1981年2月，姐姐摔下山崖失忆了。

她忘了所有人，唯独记得我的军官丈夫陆铮是她娃娃亲对象。

阿妈跪着求我把丈夫让给姐姐，陆铮也攥着军帽，声音发沉。

“素琴，我是帮同志恢复健康。等你姐病好了，咱们再复婚。”

可不坚定选择我的人，我宁可一辈子不要。

……

“素琴，这段时间，你先搬到军区宿舍去住。”

陆铮卸下武装带，笔挺地迈进堂屋，帽子搁在桌上，眼皮都没抬。

“秀芝受了刺激，我把她接到部队家属院养病。你在家，不方便。”

林秀芝是我失忆的姐姐。

我接过他脱下的军大衣，闻着上面淡淡的雪花膏味儿，心里跟针扎似的。

“要是林秀芝一辈子想不起来，你就伺候她一辈子？”

“陆铮，你当初要是还惦记着她，又何必娶我？”

陆铮正往搪瓷缸里倒水，手顿了顿。他扭脸瞅我，好像才发觉我不高兴。

他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你想多了。秀芝是你亲姐，你难道不盼着她早点好？”

他拍了拍我肩膀，语气跟哄孩子似的：“好了，去收拾东西吧。”

“我跟后勤部打过招呼了，下午有人帮你把行李搬到单身宿舍。重要的东西带上，不重要的就别拿了。”

陆铮语气听着和气，可话里话外压根没给我商量的余地。

他走到五斗橱前，抬手指着上头摆着的一面小圆镜。

“这镜子也带走吧，秀芝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用了这么些年了，也该换了。回头我给你买个大衣柜，带穿衣镜的那种。”

那面小圆镜，是陆铮头一次探亲回来送我的。

结婚三年，我天天擦，边边角角都不让落灰。

现在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兴许，他想扔的不光是一面镜子。

我把大衣搭在椅背上，没吭声，把镜子拿报纸裹了裹，塞进包袱皮里。

等我再回堂屋，陆铮正跟副官交代着。

“窗帘要的确良的，碎花的那种，我爱人喜欢。”

“暖水袋准备好了吗？她身子虚，怕冷。”

“还有——”陆铮顿了顿，看了眼里屋，“算了，我自己收拾。”

我看着他走进里屋，把墙上年画旁边贴的纸条一张张揭下来。

我是军属，也是政治处的文员。

陆铮胃不好，我总在纸条上记着让他按时吃药、别喝凉水，贴在显眼的地方提醒他。

我看着陆铮仔仔细细地把那些纸条都找出来，揉成团扔进灶膛里。

又听他跟别人那么自然地把林秀芝说成“我爱人”。

可整个军区，知道我才是他的妻子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心里的酸涩翻上来了，我差点没绷住。

陆铮一扭头看见了我，他压根没留意我脸色不对，光嘱咐我：

“你回来的正好，把你写的那些纸条子都找出来烧了，一张也别落下。”

“你姐认得你的字，免得她住进来瞧见了心里不痛快。”

说完，他抬脚就出了屋。

不一会儿，几个战士抬着一张铺着厚褥子的木床进了里屋，还小声嘀咕。

“陆营长可真舍得，把他娘压箱底的缎子被面都拿出来了。”

“可不咋的，连枕巾都是新买的上海货！”

“听说他还托人从省城捎麦乳精，说是他屋里人身子弱，得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