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住了十年,顾家没有亏待你。以后你嫁人,顾家也不会亏待你。”
“但有些心思,不该有就是不该有。”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平的。
没有训斥,没有鄙夷。
就像在说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我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咬到嘴里泛出血腥味。
“我知道了。”我说。
“出去吧。”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书房。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
我刚到顾家不久,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她们把我的书包扔进了池塘。
我蹲在岸边捞课本,顾暮云正好路过。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弯腰帮我捞起最后一本书,递给我。
“回去吧,别着凉了。”他说。
那本书的书页全被水泡皱了,但我晾干后压在枕头底下,一直没舍得扔。
他大概早就忘了这件事。
对他来说,不过是在路边多看了一眼,顺手捡了本书。
可我却记了十年。
十年的暗恋,该到头了。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陈屿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打了几个字:【陈老师,周二有空吗?】
回复很快:【有,怎么了?】
我看着屏幕,指腹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
终是下定决心。
【我们提前去领证吧。】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出现一个字:“好。”
我和陈屿是在大学通过老师认识的,他干净耐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很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是个普通人。
相比于顾暮云,我和陈屿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大概就是我愿意嫁给他的原因。
……
领证之后的几天,我几乎没怎么见到顾暮云。
他早出晚归,偶尔在走廊撞见,也只是一如往常地淡淡扫我一眼,便错身而过。
然而这天早上,他却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脚步。
“晚上有个酒会。”顾暮云语气跟通知下属开会没什么区别,“知意没时间,你陪我去。”
我想拒绝。
可一抬头,对上他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
话到嘴边,莫名变成了:“好。”
傍晚,管家送来一条黑色晚礼服,我换上,站在镜子前。
镜中人很美。
美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好像第一次认识自己。
下楼时,顾暮云正在玄关打电话。
他余光扫过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瞬间,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然后他挂断电话,移开视线,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走吧。”
车上很安静。
我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顾暮云一眼。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心微微蹙着。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那是他烦躁时才会有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