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屿，走了。”崔瑾洲蹲下去牵小屿的手腕。

小屿却往我这边偏了偏，没松手。

“我想和姑姑……”声音很小。

崔瑾洲站起来，退开半步：“你带他回去，我跟着。”

我牵着小屿往外走，崔瑾洲跟在后面。

回到病房，糖糖正在搭积木。

看见崔瑾洲，她眼睛一亮扑过去：“叔叔！你带恐龙了吗？”

崔瑾洲从口袋里拿出那只断尾巴的恐龙。

糖糖接过去，嘟着嘴：“尾巴坏了。”

“嗯。”崔瑾洲蹲下来，“坏了。”

糖糖抱着恐龙跑到小屿面前塞给他，又跑回来拽崔瑾洲的袖子：“叔叔你看我搭的房子！”

崔瑾洲没动，糖糖悻悻地走回她的积木桌前。

崔瑾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女儿几岁？”他问。

“三岁。”

他沉默片刻：“她爸爸是谁？”

“去世了。”我面不改色。

“你一个人生的？”崔瑾洲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嗯。”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又转头看向糖糖。

“她一点都不怕生。”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宋峤茹，她是不是很容易跟人亲近？”

“……还好。”

“她不怕我。”他的目光钉在我脸上，“你女儿长得不像你。你觉得她像谁？”

我心猛地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糖糖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小哥哥不说话……”

崔瑾洲把她拉到身前，声音放得很轻：“糖糖，叔叔问你一个问题，你妈妈有没有给你看过爸爸的照片？”

糖糖歪着头：“没有。妈妈说爸爸在天上，变成星星了。”

她仰起脸，眼睛弯了起来：“叔叔，你可以当我爸爸吗？”

崔瑾洲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吐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崔瑾洲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连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我的心一紧。

糖糖顿时也不笑了，大眼睛里全是困惑：“为什么啊？”

崔瑾洲沉寂的目光落在糖糖脸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因为你妈妈不喜欢叔叔。”

糖糖愣了下，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我，那双大眼睛里最后一点希冀还亮着，像两簇小火苗，等我说一句“我喜欢”，等我把那个人嘴里冰凉的话推翻。

我喉咙发紧，想对她挤出一个笑，想摇头否认，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崔瑾洲目光扫过我的脸，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而叔叔，也不喜欢你妈妈。

崔瑾洲的话音落下去，糖糖那双盛满期待的大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慢慢转过身，走到病床边，自己爬上去，把小被子拉过头顶。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一动不动。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样的疼。

“崔瑾洲。”我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你走吧。”

他没有动。

“你走。”我的手在发抖，“她才三岁，她懂什么？”

崔瑾洲的视线终于从被子上移开，越过我，落在小屿身上。

他冲小屿伸出手：“小屿过来，跟叔叔走。”

小屿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手里还攥着那只断尾巴的恐龙。

过了几秒后，他往前了一小步，那只空着的手往后伸，摸到了糖糖蒙着被子的那个小枕头，笨拙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