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字,删除,再打字。
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画。】
窗外彻底黑了。
我站起来,走出卧室,经过厨房时余光扫到墙上一片空白。
突然发现那幅画不见了。
沈鹤声学生时代画的枣树,在墙上挂了十二年的那幅。
我转头,看见它被搁在墙角的地上,画框斜斜地靠着踢脚线,边框裂开一道缝。
大概是挂钩松了,自己掉下来的。
我蹲下去,想把画框扶正。
手指碰到裂缝的时候停住了,夹层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片。
抽出来,是一张老照片。
沈鹤声站在枣树底下,青涩地笑着,他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梳着两条辫子,下巴尖尖的,锁骨从领口露出来一截。
乍一眼,这女孩很像慕容晚。
不,是慕容晚像她。
我翻到背面,一行褪了色的钢笔字,沈鹤声褪色的笔迹浮现眼前——“此生挚爱。”
窗外彻底黑了。
我站起来,把那张老照片重新塞回画框夹层,手指上沾了一层薄灰。
我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响了一阵,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张照片背面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我的心脏。
此生挚爱。
他心里早就住着一个人。
不是我,也不是慕容晚。
慕容晚不过是那个人的影子,而我呢?我连影子都不是。
我是这间屋子里一件好用的家具,一个称职的保姆,一个不会反抗的摆设。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画廊。
周姐看见我愣了一下,直接引我往里面走:“新来的画师姓方,刚毕业没多久……”
我打断她:“就他了。”
方画师很年轻,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沈夫人,您想画什么样的?”
“随便。”
我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
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锁骨的位置,有点暖。
方画师调了几次色,忽然停住笔,声音很轻:“沈夫人。”
“您的锁骨很漂亮,光影落在上面,很有故事感。”
我的手无意识地摸到那道疤,第一次有人夸它好看。
夸它的不是沈鹤声,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画师。
“谢谢。”我说。
画到一半,画室外面传来脚步声,方画师手里的笔顿住了。
我没回头。
那股松节油混着淡淡烟草的气味,十二年了我闭着眼都能辨认。
脚步声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沈老师。”方画师站起来,声音绷得有点紧。
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转过头,对上沈鹤声的视线。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稿子。
目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落在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意外,没有不悦,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移开视线,对方画师说了一句:“画得不错。”
说完,他转身往周姐办公室走去,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方画师手里的画笔举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我攥着包带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四个指甲印,深深浅浅。
他不在意,画成什么样他都不在意。
坐在画架前的是他结婚十二年的妻子,而他点评的语气,和点评一张静物素描没有区别。
“沈夫人,还画吗?”方画师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