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26 10:28:13
信纸在他手里被攥成一团,又被展开,又被攥紧。
墨迹被他的手指蹭模糊了,那一行“愿太傅与六公主白头偕老”洇成了一片。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冷宫里只有风灌进来的声音。
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我死了。
我知道自己死了。
因为此刻我就站在顾衍之身后,看着他跪在冷宫的地砖上,看着他把那封信攥成一团又展开。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桌面,肩膀在抖。
我蹲下来,凑近他的脸。
他的眼睛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嘴唇咬出了一道血痕。
“顾衍之。”我叫他。
他没有听见。
顾衍之把那封信贴在胸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沈鸢。”
他叫我沈鸢,不是九公主。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看见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怀里,随后走出冷宫。
我跟在他身后,他去了太学院,天还没亮,大门紧闭。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
晨雾很大,他的衣袍被雾气打湿了半边。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天我站在这里等他,手里攥着一封他没收的信。
顾衍之推开门走进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说谢谢,我说不是为你,你说太傅记得吗,我说阿猫阿狗都会救。”
“我说恭贺你喜得良缘,其实我每一句都在说谎。”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原来你在说谎,可你不说真话,我就只能当真的听。”
他听不见。
天亮了,有学生来上课,看见他坐在里面,吓了一跳。
“太傅?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衍之抬起头,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无事,开始上课吧。”
他翻开书卷,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和从前一模一样。
可我知道,他翻错了页。
“太傅,您讲错了,礼记不是这一篇。”
顾衍之低下头,看着书卷,沉默了很久。
“是,我讲错了。”他合上书卷,“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学生们面面相觑,陆续走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学堂里,风从窗棂灌进去,吹得他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我想伸手帮他按住那些纸,手穿过了纸页,什么都碰不到。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沈鸢。”他叫我的名字。
“嗯。”我应了一声。
“你还能听见吗?”
“能。”我说,“我一直都能。”
他不知道,我一直站在他身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民间说,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会回来看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走。
这天顾衍之去了皇陵。
石门紧闭,月光照在上面,惨白一片。
他站在石门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母妃的玉簪,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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