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转向我。
“姑娘想从哪里先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拿起那本账册,翻到沈清蘅名下的铺面。
“先从姐姐名下两间铺子开始。”
“她既说愿还,那就今日办契。”
沈清蘅指尖一颤。
贺氏眼底冒火。
父亲嘴唇动了动,却没敢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老爷,不好了。”
“宫里又来人了,说皇后娘娘明日召二姑娘入宫。”
“还说,让沈大姑娘一并在府中听旨。”
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得太快。
沈府上下刚被账册打得抬不起头,又被这道口谕压得不敢喘气。
传话的内侍站在廊下,声音不疾不徐。
“皇后娘娘说,沈二姑娘明日入宫谢恩。”
“至于沈大姑娘,既在闭门思过,便不必入宫。”
“娘娘另赐女诫一卷,清心经一部,命沈大姑娘每日抄写。”
沈清蘅的脸白得像纸。
女诫也就罢了。
清心经四个字,才是真正打在她脸上。
京中人人夸她心如止水,不慕荣华。
皇后偏赐清心经,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的心还不够清。
贺氏强撑着笑接旨。
内侍却没有走。
他又看向我。
“皇后娘娘还说,沈二姑娘既为准太子妃,衣食起居皆不可怠慢。”
“明日起,宫中会派嬷嬷长住沈府,教姑娘礼仪,也替娘娘看一看沈家家风。”
这话一出,几个管事婆子差点跪不稳。
替娘娘看家风。
这哪里是教我。
分明是把沈府摆到皇后眼皮子底下。
贺氏再也不敢拿母亲的架子压我。
父亲亲自把内侍送出门。
他回来时,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慈爱。
是忌惮。
“微澜,明日入宫,不可乱说话。”
我行礼。
“父亲放心。”
“别人不问,我不说。”
父亲脸皮一紧。
这句话比乱说更让他难受。
当晚,我那座偏僻小院第一次灯火通明。
宫里送来的箱笼一抬抬进门。
衣料,首饰,药材,香炭,笔墨纸砚,应有尽有。
从前绕着我走的丫鬟婆子,全都挤在门口讨好。
“二姑娘,奴婢早就说您是有福气的人。”
“姑娘院里缺人,奴婢手脚最麻利。”
“姑娘若愿意抬举奴婢,奴婢以后只听您的。”
我坐在窗下,看她们争先恐后地表忠心。
东宫女官替我添茶。
“姑娘想留谁?”
我看向角落里一个低头站着的小丫头。
她叫青枝。
这些年只有她会在冬天悄悄给我多送半盆炭。
也只有她被贺氏院里的人骂时,从没把气撒到我身上。
“青枝留下。”
“其余的,去外头等宫嬷嬷挑。”
那些婆子脸上顿时挂不住。
有人小声道:“姑娘真是念旧。”
我淡淡看过去。
“我不是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