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一个人消化所有等待与委屈,从未让他在妹妹和自己之间两难。
可就是这样满心温柔待他的乔雾宁,在江知夏离世后,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定罪,成了他宣泄悲痛的替罪羊。
江嘉木猛地回神,胸腔像是被一只手穿透掏空,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忽然,手术室上方刺眼的红灯骤然熄灭,紧闭的大门缓缓从中间推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沉声开口:“病人抢救成功,暂时稳住生命体征了。”
江嘉木浑身一震,持续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悬在半空的心砰的一声落地。
他踉跄着冲过去,看着病床上被推出来的人。
乔雾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孱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风中。
仅仅是看着这张安然无恙的脸,巨大的庆幸与后怕就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江嘉木浑身脱力,险些瘫倒在地。
我做了一个冗长安宁,也格外温柔的梦。
梦里是两年前的盛夏,阳光透过医院长廊的玻璃窗碎落满地。
我站在微风里,回头一笑,眼底干干净净全是期许。
没有执念,没有误会,没有后来那场毁了所有人的车祸。
我以为这场温柔的长梦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我的生命终结,逃离这世间所有的苦楚。
可我的意识慢慢回笼,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硬生生将我从美梦中抽离。
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涣散的视线适应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纯白的天花板,冰冷的输液架,还有床边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是江嘉木。
我的心脏猛地下沉,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的茫然。
我明明应该死在小镇的浅海里,被温柔的海水包裹,彻底告别人世间所有的病痛与怨恨,还有爱而不得的煎熬。
明明我已经放过自己了,怎么会再次醒来,又怎么会看见他?
我定定地盯着他,恍惚中几乎以为是濒死之际产生的幻觉。
眼前的江嘉木,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衬衫褶皱脏乱,带着未干的水渍,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矜贵与冷漠,只剩我没见过的疲惫与仓皇。
可当他看见我醒来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身体一僵,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雾宁?你醒了?”
温热的声音真实清晰,落在耳边,击碎了我所有可笑的幻想。
不是梦,我真的被救回来了。
被我最不想再见的人,从无边的死寂里拉回了这满是煎熬的人间。
他欣喜地抬手,想要触碰我的额头,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我却先一步开口,沙哑的音色像是裹着沙:“……你不该救我。”
江嘉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