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内务府的账目。”我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这个月各宫用度超了不少，臣妾在核对。”

“你身子还没好，看这些做什么？”萧璟宸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自在。

“臣妾是皇后。”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就算凤印交了，这些事也是臣妾的分内之事。”

萧璟宸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有抬头。

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我才放下手中的账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翠屏凑过来：“娘娘，皇上好像又愧疚了。”

我把账册合上：“愧疚是好事。”

“可是娘娘，容妃那边——”

“不急。”我打断她，声音很轻，“让她再蹦跶几天。”

我的手指摩挲着账册的封面，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容妃的反扑在意料之中，这个女人除了哭和撒娇，没什么真本事。

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需要更多的人。

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更多的手。

只靠翠屏一个人，远远不够。

而我能信任的人，都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翠屏。”

“奴婢在。”

“你哥哥是不是在禁军当差？”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

“能联系上他吗？”

翠屏的脸色微微变了，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丝紧张：“娘娘……您要做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笺，递给她。

“把这个交给你哥哥，让他想办法送到雁门关去。”

……

夜，三更。

凤仪宫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内室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里摇晃。

我没有睡。

翠屏守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娘娘，外面有动静。”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翻过凤仪宫的院墙，落地无声。

他的身形高大，披着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

但走路的姿态骗不了人——步伐沉稳，腰背挺直，每一步都带着行伍之气。

他在院中站定，抬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然后径直朝这边走来。

翠屏的手已经握住了门闩，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暗号，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也敲了三下。

翠屏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那个人迈过门槛，摘下斗篷的帽子，烛火照亮了他的脸。

十年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时间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眉骨更高了，下颌线比从前更加硬朗。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样亮，像是雁门关外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