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正是十七岁那年上灯市的样子。
前方不远处,少年沈惊鸿穿着月白长衫,他的眉眼干净又温柔,是她记忆里最好的模样。
他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把白玉簪子插在她的发间。
“婉清,你看,这支簪子配你正好。”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婉清,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信洛怜儿的话故意气你,也不该和你说我心悦的人是她……”
“我本来想,等了结了洛家的案子,还清了恩情,就去找你……可我没想到,你会死。”
他伸手想抱她,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幻影。
“婉清,你回来好不好?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丢下我一个人。”
林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胀。
曾几何时,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盼着他说这句话。
盼着他告诉自己当年是误会,盼着他说他其实一直喜欢她。
可现在,她亲耳听到了,却只觉得累。
侯府四年的冷遇与殴打,房间里濒死的绝望,那些流干的眼泪和死掉的心,全都是真的。
太迟了。
林婉清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沈惊鸿,晚了。”
她顿了顿,眼底只剩一片空茫的平静,再开口时,字字都像落在寒潭里。
“若有来世——”
“来世愿作云边客,不沾风月不沾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街景像剥落的壁画一样寸寸碎裂。
沈惊鸿脸色骤变,伸手拼命想抓住她,可他的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影。
“婉清!不要走!”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林婉清整个人急速下坠,陷入无边的黑暗与虚无。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想,就这样吧。
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顾辰安,也不要遇见沈惊鸿了。
可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天光。
林婉清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藕荷色的帐顶,绣着缠枝莲纹。这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
林婉清感觉心脏在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冲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眉眼青涩,正是十五岁的她。
她重生了。
婢女春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新衣裳,语气愤愤的。
“小姐,顾公子派人传话,说洛姑娘身子不爽利,让您去城西的药铺抓一剂避子汤。”
林婉清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她回到了她人生所有悲剧的起点。
她攥紧了衣袖,指甲嵌入掌心。真实的疼,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