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清音歪靠在车壁，凤冠歪斜，嘴角的血已冷成暗褐色。

“清音——！”

他喊出三百年没敢喊的名字，伸手去抱她，指尖却像触到冰。

没有脉搏、没有心跳。

长渊浑身发抖，疯了一般撕开自己的战甲将胸膛贴上她冰凉的脸，想用体温焐热她。

他咬破手腕用精血渡入她口中，精血从她唇角淌下。

“烈风！”他嘶声吼，“去请医仙！快去——！”

本命神剑嗡鸣着冲天而去。

雪信瘫坐在车辕上，眼泪砸在膝头：“怎么会，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公主还说要回家……”

长渊猛地抬头，猩红的眼里全是血丝：“回家？什么意思？！”

雪信嘴唇翕动，正要开口，南天门内钟声震响——天帝仪仗浩浩荡荡行出。

明黄色华盖下，天帝居高临下望着抱着死尸的战神，眉头微不可察一皱。

“长渊上神，清音既已归天，就让她安息吧。来人，将公主遗体送入冰棺。”

两名神侍上前，长渊反手一剑将两人逼退三尺，剑气削断了天帝华盖一角。

满场死寂。

天帝怒喝：“长渊！”

长渊抱着公主缓缓站起，他目视天帝，声音极轻极冷。

“三百年前您送她去和亲时，说她是天界的功臣。”

“如今她回来了，死在我眼前，您连一句‘怎么死的’都不问？”

天帝面皮一抽，沉声：“她是旧伤复发，寿元耗尽——”

长渊打断，一字一句：“她离开魔渊时是活着的。”

“这三天我日夜守在她身侧，她要是寿元将尽，我怎会不知？”

天帝眯起眼，周身威压骤升。

长渊却毫不退避，甚至上前一步，满身煞气让两侧天兵齐齐后撤。

“臣请彻查公主死因。”

他跪下，怀里还抱着清音。发冠歪斜，黑发散落，额角有血顺着下颌滴在她手背。

满场鸦雀无声。

天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准。”

起身时，长渊低头，看见清音垂落的左手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微弱闪烁。

他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掌心有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像萤火虫，像水晶碎屑，正缓缓黯淡。

那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灵力。

他攥紧手掌，把光点拢进拳心。

转身时，他余光扫到清音后颈衣领内隐约有纹路。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像字又像图腾，在皮肤上浅浅印着，正随体温流逝消退。

他把清音抱得更紧，哑声：“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三天三夜，她在他眼皮底下一点点死去。而他竟一无所知。

回家？

雪信方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在他脑中疯转。

长渊阖眼，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清音裙摆上。

他不会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