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嗥叫还没落下,远处又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
是狼群。
赫勒勒住马,侧耳听了听,表情没变,但柳清辞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他说,声音很低。
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刨地,往后退了一步。赫勒夹紧马腹,稳住它。
前方的黑暗里,亮起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它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排成半圆,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柳清辞数不清有几双。十几双双,也许几十双。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赫勒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一只手按住马鞍,稳住马身,另一只手抽出弯刀。
“待在马上。”他说,“别出声。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没有紧张。
“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他把缰绳塞进她手里,自己站在马前,背对着她,面朝狼群。
黑色的狼皮大氅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帜。
狼群没有立刻扑上来。
领头的那头狼最大,灰白色的毛,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一头小牛犊。它盯着赫勒,眼睛绿得像鬼火,嘴微微咧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头狼在等。
等它的猎物露出破绽。
但赫勒没有给它机会。
他弯刀横在身前,不挥不动,只是站着。但他的气势变了,像一座山,从根上扎进了土里。
领头狼低吼了一声。
其余的狼开始移动,慢慢缩小包围圈。
柳清辞趴在马背上,咬着嘴唇,不敢出气。她的手在抖,缰绳都快攥不住了。
但她没叫。
她记得他的话:别出声。
一头狼从侧面扑过来。
太快了。快到柳清辞只看见一道灰影。
赫勒侧身,弯刀劈下去。
刀光一闪,血溅在雪地上。那头狼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其余的狼退了几步,但没有散。
领头狼又低吼了一声,这次更急促。
三头狼同时扑上来。
一头咬向赫勒的腿,一头扑向他的后背,一头直冲他的喉咙。
柳清辞差点喊出来。
赫勒没退。
他一刀砍翻扑向喉咙那头,反手捅进扑向背后的狼的肚子,抬腿踹开咬向腿的那一头。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血溅了他一身。
他自己的。
也有狼的。
他左臂上多了三道血痕,皮袍破了,肉翻出来,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但他没有停。
他朝领头狼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
领头狼盯着他,嘴咧得更大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赫勒盯着它,忽然用草原语吼了一句什么。
柳清辞听不懂。
但那声音像雷,从胸腔里炸出来,震得空气都在抖。
领头狼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它转身,跑了。
其余的狼跟着它,像潮水一样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只剩下地上的三具狼尸和满地的血。
赫勒站在原地,没动。
柳清辞趴在马背上,大口喘气。
“没事了。”他说。
声音还是那样,低哑,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把弯刀往雪地里一插,蹲下来,开始剥狼皮。
刀尖从狼的后腿切入,沿着腹部划开,然后用力一扯,整张皮连带着毛一起揭下来。
血淋淋的。
腥味浓得呛人。
他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柳清辞看着他。他的手上有血——狼的,还有他自己的。他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在雪地上,一朵一朵,像红梅。
她张了张嘴,说“你……流血了”。
赫勒没回她,低声骂了一句:“皮子破了,他妈的”
赫勒杀狼,向来都是一刀捅在狼脖子上,狼皮其他部位完好,从来没破过。今天因为她在,他有点害怕……
真他娘的丢人!赫勒居然会怕狼?
不……他不是怕狼,他怕的是马背上的那个女人受伤。
他剥了三张皮,卷起来,用皮绳捆好,绑在马背上。
然后翻身上马,坐在她后面。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他的体温。
“走吧。”他说。
柳清辞咬着嘴唇,没回头看他。
但她听见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只有一点。
马走起来。狼皮卷在马背上,一晃一晃。
四周又安静了。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里还有血腥味。
她低头,看见他搭在缰绳上的手。手背上有血,指缝里也有。
她想起刚才他站在雪地里,面对着狼群,一动不动。
赫勒挡在她前面。
从头到尾,他没有让她面对那些绿眼睛。
他一个人扛了。
“赫勒。”她开口,“你的手……”
“不疼。”
赫勒打断了她。不是凶,是不想让她说下去。
柳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那头最大的狼,”她问,“你对它喊了什么?”
赫勒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了。
“我说,”他的声音低下来,“它是我的猎物。滚。”
柳清辞愣了一下。
猎物。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狼,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再问。
马继续走。月亮越升越高,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的一条,已经连在一起分不开了。
回到营地,赫勒背对她扯下皮袍。柳清辞这才看清,赫勒肩背上有三道狼爪印,皮肉翻开。
他摸出草药嚼碎,反手往肩后涂,够不到。
柳清辞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草药。
“我给你上药。”
她踮起脚,把草药敷在他肩后的伤口上。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指腹擦过肌肉的纹理,是硬的。
他后背绷了一下,喉结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