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23 09:44:03
第1章
新婚夜,夫君对着烛火,亲手替我簪了一支白玉簪。
他望着我,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
“这是我走遍江南六郡才寻得的,特地送到护国寺开过光,配娘子最相宜。”
“娘子要佩戴百日,方能常得护佑。”
我甜蜜答应,夜里也放在枕边。
可三月后,我发觉簪子越来越沉。
起初只是低头时脖颈微酸,
后来走路都觉得有人贴着我的头顶在呼吸。
最怕的是夜里,我总觉得枕边有人在窥视。
我偷偷换掉它,夫君却神色不愉:
“养玉需百日,你现在换了便前功尽弃。”
“还是说,你要弃置我的心意?”
百日之期一到,我的头发白了一半,脊背佝偻得像个六十岁的老妪。
而那支玉兰簪却愈发莹润,通透得几近鲜活。
终于在第一百二十日,我倒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朵白玉兰从我发间炸开,花瓣落地,化作一个妙龄女子。
她拔下我头上枯朽的簪柄,随手丢进铜盆。
夫君从屏风后走出来,捧着她的脸,热泪盈眶:
“你终于开了。这一百二十日,我等得好苦。”
我含恨咽气。
再睁眼,眼前又是烛影摇红。
夫君正将那支白玉兰簪送到我面前。
......
“微明,这是我走遍江南六郡才寻得的,特地送到护国寺开过光,配娘子最相宜。”
裴鹤之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支白玉兰簪,缓缓凑近我的发髻。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大红的喜烛在喜房里摇晃,暖色的光影打在他俊朗如玉的脸上。
好一张情深似海的脸。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被这副温柔至极的嗓音骗得尸骨无存。
我本以为他是真心爱重我,才费尽心思寻来这般珍贵的玉簪。
为了不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我连沐浴就寝都不曾将它摘下。
可后来呢?
那支簪子像是有生命一般,日夜吸食我的精气。
起初只是脖颈发酸。
后来,我常常感到头晕目眩,身子日渐沉重。
夜里,我总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就在我的枕边死死盯着我。
我求裴鹤之让我把簪子摘下几天。
他却陡然冷了脸:
“养玉需百日,你现在换了便前功尽弃。”
“微明,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我为你求来的平安?”
我怕极了他失望的眼神,只能咬牙戴着。
可我没想到。
那所谓的祈福百日,根本就是为他心里的白月光借尸还魂!
我被生生吸干了最后一滴血,满头白发,形容枯槁。
我倒在梳妆台前,亲眼看着那支我用命养了百日的玉簪,化作一个容貌昳丽的妙龄女子。
白泠。
裴鹤之青梅竹马、早夭的心上人。
他从屏风后冲出来,紧紧拥住她,眼泪砸在她的颈间。
“阿泠,你终于回来了。”
而我,像一块被榨干的枯木,被他们嫌恶地丢弃在阴冷的泥地里。
一阵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我看着眼前这支通透莹润的白玉兰簪。
内里藏着的,是一缕阴冷贪婪的孤魂。
裴鹤之的手即将触碰到我的发丝。
我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
裴鹤之的手僵在半空。
“微明?”
他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又被温柔掩盖。
“怎么了?可是这簪子的样式你不喜欢?”
我看着他虚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夫君费心寻来的,我自然喜欢。”
我伸出手,从他指尖抽走那支玉簪。
玉质入手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直逼心脉。
我能感觉到,簪身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攀附上我的血脉。
我强忍着反胃的恶心,捏紧了簪身。
“只是这玉簪瞧着太过贵重,我今日这发髻繁复,怕是不小心磕碰了。”
我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可惜。
“不如先收起来,明日敬茶时再戴,也显得庄重。”
裴鹤之的脸色变了变。
他立刻反驳,语气急切得有些失态。
“不行!”
我挑起眉,静静地看着他。
“为何不行?”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裴鹤之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
“微明,你有所不知。护国寺的大师说了,这开光之物,需得在新婚之夜佩戴,方能让神明见证你我结发之恩。”
“娘子要佩戴百日,方能常得护佑。”
“你若是现在收起来,岂不是辜负了神明的庇佑,也辜负了为夫的一片苦心?”
我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神明庇佑?
是怕白泠的魂魄离开了我这个“容器”,熬不过今晚吧?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巧言令色,用“神明”和“情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缚住。
我将玉簪放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夫君说得是。”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冷。
“但这簪子实在太凉了,我自幼体寒,受不得这般冰冷之物贴着头皮。”
裴鹤之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
“微明,玉石本就温凉,戴久了,染了人气,自然就温热了。”
“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便权当是为了我,忍耐一二可好?”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诱哄与哀求。
上一世,我最受不住他这样的语气。
只要他一软下声音,要我的命我都会给。
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定定地看着镜子里的他。
“夫君这么急着让我戴上,倒像是这簪子离了我便不能活似的。”
裴鹤之的手猛地一颤。
他从镜子里对上我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
“微明,你......你胡说什么。”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
“我只是......只是太想看到你戴上它的样子。”
我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台面上的玉簪。
玉簪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声息。
但我知道,里面的白泠,此刻只怕比裴鹤之还要着急。
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柔软了几分。
“夫君莫怪,我只是今日实在太过劳累。”
“既然这玉簪需要染人气,那我今夜便将它放在枕边,也是一样的。”
我转过身,将玉簪握在手里,走向床榻。
裴鹤之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似乎还想再劝,但见我已经将簪子放在了枕畔,也只能作罢。
“好。”
他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既然你实在不愿,那便先放在枕边吧。”
他走到我身边,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支玉簪。
“只是明日,你务必要戴上。”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冰冷。
“自然。”
这一世,我们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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