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安也停住了。
他没有发火。
他越是不发火,院子里的人越不敢动。
我爸像抓住了救命绳,立刻跟着说:“对,你嫂子还在村里。”
“你现在有钱有车,也不能不管张家的脸面。”
“你要是把旧事翻出来,谁都别好过。”
我看着他们,第一次觉得这家人陌生得可怕。
我妈在卫生室咳血。
他们却拿她的命威胁我小叔。
张怀安慢慢转身。
他看着爷爷,问:“你拿一个病人的命,跟我谈脸面?”
爷爷咬着牙。
“张家养了你二十年。”
“你现在回来,就该报恩。”
张怀安点了点头。
“好。”
他这一声好,让我心里一沉。
爷爷眼里刚露出一点得意。
张怀安接着说:“那就先算清楚。”
“七岁前,我娘留下的两间屋,三亩水田,谁卖的?”
爷爷脸色变了。
奶奶哭声停住。
我爸瞪大眼睛。
张怀安继续说:“我考上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谁撕的?”
“我被人推下河,发烧三天,谁不让我去医院?”
“我清醒过来以后,说要去派出所报案,谁把我锁起来?”
每一句话落下,院子就更安静一分。
村里人本来是来看热闹的。
这会儿一个个伸长脖子,脸上全是惊疑。
二婶急得直跺脚。
“怀安,你少乱说。”
“你疯过,谁知道你记的是不是真的。”
张怀安看向她。
“二嫂,你当年收了我娘留下的金镯子。”
“说替我保管。”
“后来你戴着它去镇上赶集,跟人说是娘家给的陪嫁。”
二婶脸刷地红了。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
她手上早没了镯子,可动作已经把她卖了。
堂哥也急了。
“你回来就是为了翻旧账?”
“都是一家人,有必要闹这么难看吗?”
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恶心。
他们抢我的钱时,说我是白眼狼。
小叔被锁在猪圈时,说他是祸害。
现在小叔开着车回来,他们又说一家人。
张怀安没有理堂哥。
他看向我。
“张望,先去接你妈。”
我立刻点头。
可我刚走一步,我爸又拦住了路。
他这一次没敢拉我,只是挡在门口。
“银行卡留下。”
“那是张家的钱。”
我气得手都抖。
“那是我搬货修车攒的。”
“是给我妈救命的钱。”
我爸冷笑。
“你吃张家的饭长大,你挣的钱就该交给张家。”
张怀安忽然问:“你这些年给过他饭吗?”
我爸一愣。
张怀安看向我。
“张望,你说。”
我喉咙发酸。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自己的苦。
可我妈还等着我。
我咬着牙开口。
“我从十二岁开始下地。”
“十五岁以后,家里没给过我一分钱学费。”
“高中录取通知书被他烧了。”
“我去镇上打零工,赚的钱被翻走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