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6-18 14:18:44
陆果儿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十六岁独自去南极看企鹅,不是十八岁拒绝牛津的面试,而是在陆家一年一度的“豪门继承人述职大会”上,当着三十七位股东亲戚的面,把手中的香槟杯轻轻放在了父亲面前。
“爸,这千亿家产,我不要了。”
全场死寂。
陆正廷握着雪茄的手抖了抖,烟灰落在定制的意大利西装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陆果儿弯了弯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只餍足的猫,“您不是总教育我,做人要懂得取舍吗?我取走了我自己,剩下的——您爱给谁给谁。”
然后她转身,踩着十二厘米的ChristianLouboutin红底鞋,一步一步走出了陆家占地八亩的庄园大门。
身后是水晶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陆果儿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脱下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去他妈的豪门。”
她光着脚站在柏油路上,凌晨三点的风灌进露背礼服,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却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
三个月后。
青州市,老城区,梧桐巷。
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停在了巷口。陆果儿从后座下来,身上穿着九块九包邮的白色T恤,脚上是二十块的帆布鞋,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
来接她的是中介老周,一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男人,搓着手迎上来:“陆**,您看看,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栋楼,一共六层,十八套房,房龄十五年,虽然老了点,但位置好,租金稳定……”
陆果儿仰起头,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防盗窗锈迹斑斑,一楼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二楼阳台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楼顶有个小天台,能看见几盆快死的绿萝。
破。
真破。
和陆家那栋有十二个卧室、八个浴室、三个恒温泳池的法式庄园比起来,这栋楼大概只能算杂物间。
但陆果儿笑了。
“多少钱?”
“啊?”老周愣了愣,“房主急着出手,一口价,一千两百万……”
“刷卡。”
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陆、陆**,您不再看看?这楼有些年头了,水电管道可能……”
“不用看。”陆果儿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晃了晃,“现在就签合同。”
老周:“……”
这是哪来的神仙客户?!
三个小时后,陆果儿拿着房产证,坐在六楼顶层的套房里,看着窗外破破烂烂的梧桐树,笑得像个傻子。
十八套房。
十八个租客。
从此以后,她陆果儿不再是陆氏跨国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不再是豪门千金,不再是商业联姻的筹码。
她是包租婆。
一个可以躺平收租、追剧、吃零食、睡到自然醒的包租婆。
手机响了。
是陆家管家的来电,这个月第七十二个。
陆果儿看都没看,直接关机,然后把那张用了十年的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别找了,我不回去。”
她往床上一躺,床垫咯吱响了一声,弹簧有点硌人。但她不在乎。
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隔壁楼里飘来油烟味,楼道里有孩子跑来跑去的声音。
闹。
真闹。
但这是她活了二十三年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
——
第二天一早,陆果儿被楼下的吵架声吵醒。
“你这个月房租到底交不交?!拖了半个月了!”
“我没钱!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
“你都拖了三个月了!”
陆果儿迷迷糊糊爬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楼楼道口,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扯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嗓门大得能把整栋楼震塌。
年轻人穿着灰色工装,低着头,一声不吭。
陆果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当包租婆的第一天。
好像,有点意思。
她洗漱完毕,下楼吃了个煎饼果子,然后去物业公司把十八套房的水电卡都领了回来。回来的路上,路过二楼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弹吉他。
是一个清冷的男声,哼着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
旋律很慢,带着点沙哑,像是深夜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唱给自己的那种。
陆果儿站在楼道里,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六楼那套最好的朝南房,还空着呢。
她掏出手机,给中介老周发了一条微信:“帮我找个租客,六楼那套,房租可以打折。”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好是会弹吉他的。”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晃晃悠悠上了楼。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二十三岁的陆果儿,终于在逃离豪门的第一百零三天,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头,一个抱着吉他的年轻男人,正看着手机上那条招租信息,犹豫着拨出了电话。
“喂,请问……六楼的房子,还租吗?”
——
晚上七点,陆果儿躺在床上,吃着薯片追剧。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您好,我叫张天利,今天下午打过电话……想来看房。”
陆果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白天让老周发的招租信息。
“哦哦,现在来吗?六楼601。”
“好的,我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陆果儿从床上爬起来,随手套了件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
高高瘦瘦的,五官清冷,眉眼间带着点疲惫。肩上背着一个吉他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地方赶过来的。
他看见陆果儿,也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包租婆是个这么年轻的姑娘。
“你……是房东?”他问。
陆果儿点点头,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T恤洗得发白,牛仔裤的膝盖位置有点磨破了,帆布鞋的边也开胶了。但整个人干干净净的,眼神也很清澈,不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看房是吧?跟我来。”
她转身往601走,掏出钥匙打开门。
“就这间,朝南,采光最好,月租一千五,水电另算。”
张天利走进去,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不大,三十来平,带个独立卫生间和小阳台。墙皮有点脱落,地板也有点旧,但收拾收拾,住人没问题。
他转过身,有点局促地开口:“那个……我能不能先交一个月?我月底发了工资,再补剩下的。”
陆果儿挑眉:“押一付三,这是规矩。”
张天利抿了抿唇,低下头,没说话。
陆果儿看着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楼道里听见的那首歌。
“你是唱歌的?”
张天利抬头,有点惊讶:“您怎么知道?”
“猜的。”陆果儿指了指他的吉他包,“能听一首吗?”
张天利愣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他打开吉他包,抱出那把有些年头的木吉他,坐在窗台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哼起了一首歌。
还是白天那首。
陆果儿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押一付一,行。”
张天利猛地抬头。
陆果儿弯了弯眼睛:“但是有个条件。”
“您说。”
“等你以后火了,免费给我唱一辈子歌。”
张天利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好。”
很多年以后,当张天利躺在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药瓶里的白色药片时,他想起的是这个晚上。
月光,吉他,还有那个笑着对他说“给我唱一辈子歌”的女孩。
那是他这一生,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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