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来。

“什么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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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朝身后招手。

一个瘦高男人拿出一张纸。

李会计。

小时候我爸帮他家收过麦子，他那时候叫我爸老李哥。

现在他把纸举到我面前。

“你爸前年答应出十五万修祠堂，签了名。一直没给。族里体谅他，这才拖到今天。赔偿款到了，该还了。”

我问，签名在哪？

李会计指给我看。

纸上写着李建国三个字。

歪得不像样。

我说，我爸写自己的名字，国字最后一竖从来不会出头。

李会计脸一僵。

大伯马上说，人老了手抖，字不像很正常。

我说，我爸右手食指年轻时被机器夹过，握笔会往左偏。这张签名偏右。

围观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二婶拔高声音。

“你懂什么？你几年不回家，还记得你爸怎么写字？”

我说，记得。

我姐从屋里拿出父亲的缴费单，摊在桌上。

“看。全是我爸签的。你们自己看。”

几个村民伸脖子看。

王木匠低声说，是不像。

二婶立刻骂他。

“有你什么事？”

王木匠不说了，但这次没有后退。

大伯的脸挂不住。

“李沉舟，你别东拉西扯。今天不是让你断案。欠族里的钱，必须还。”

我说，假条子不还。

大伯挥手。

“把棺材盖给我封上。让他爸就这么停着，看他嘴硬到几时。”

两个本家男人走进堂屋。

姐夫一扁担横过去。

“谁敢碰？”

大伯吼道，陈强，你想打架？

姐夫说，是。

院里乱起来。

我姐护着灵堂，二婶趁乱冲进去，伸手就去抓供桌上的牛皮纸袋。

我转身扣住她手腕。

她当场坐地上哭。

“打人了，侄子打婶子了。老天爷啊，老李家养出白眼狼了。”

大伯顺势指着我。

“看见没？连长辈都打。今天不用谈了，把他给我按住，按了手印。”

三个男人朝我围过来。

我没有动。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小满的爷爷刘老汉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村里报丧用的铜锣。

他敲了一下，又一下。

所有人都看过去。

大伯骂道，刘老头，你发什么疯？

刘老汉喘着气。

“村口来了车。”

赵贵生从人群后头挤进来。

“什么车？”

刘老汉说，一排。黑的。车牌我没见过。

大伯嗤笑。

“镇上殡仪车吧。李沉舟，你还真找外人来抬棺？”

我看向村口的方向。

路尽头扬起尘土。

先出现的是两辆黑色越野车。

车停在院外，下来四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他走到我面前，没有看旁人。

“李沉舟同志。”

我看着他。

“您来了。”

他说，“来晚了。”

院子里没人说话。

大伯上下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