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腰间那份呈文。
下一刻,祠堂深处忽然亮起一排绿幽幽的烛火。
供桌上的裴砚牌位,竟自己转了半圈。
牌位背后,贴着一张血色符纸。
符纸上写的第一个字,是我的生辰。
我站在祠堂里,觉得裴家这地方真讲究。
别人家祠堂供祖宗。
裴家祠堂顺便开邪门铺子。
血色符纸贴在裴砚牌位背后,墨迹发黑,像干透的伤口。
我的生辰八字被写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以妻命镇夫魂。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
然后笑了。
“原来我这三年不只是守寡。”
“我还兼职压鬼。”
门外没人说话。
大概觉得我吓傻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今天已经见过会跳脚的亡夫。
再看这点妖里妖气的纸,心情十分稳定。
我走到供桌前,抬手去撕符。
指尖刚碰到符纸,一阵刺痛从手腕窜上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符纸没撕动。
反倒有一股冷意顺着掌心往心口钻。
我收回手。
手腕上浮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像有人用看不见的线把我和牌位缠在一起。
门外传来裴承远的声音。
“嫂嫂。”
“别乱碰。”
“这东西连着兄长亡魂,也连着你。”
“你若听话,大家相安无事。”
“你若不听话,兄长在地下可要再死一次。”
我隔着门问:“他已经死了,还能再死?”
裴承远顿了顿。
我补了一句。
“你们裴家连死法都能分期,真会过日子。”
门外没声了。
我绕着供桌走了一圈。
祠堂窗户都封死了。
门也从外面锁着。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着,个个看上去都不太愿意负责。
我在供桌下翻了翻。
除了香炉灰,就是一只断腿木凳。
我拎起木凳掂了掂。
“祖宗们,借凳一用。”
“若砸坏门,算你们裴家内耗。”
我刚举起凳子,牌位后面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沈棠。”
我手一抖,差点把凳子砸自己脚上。
“裴砚?”
那声音比在坟前弱得多。
“是我。”
“符纸连着我的魂。”
“你别碰,会伤你。”
我把凳子放下,凑近牌位。
“你不是不能离坟太远?”
“现在怎么在牌位里开小窗了?”
裴砚低低咳了一声。
“裴家用你的命格锁我。”
“你进了祠堂,我能借这条线同你说话。”
我皱眉。
“所以他们一边骂我不配当裴家妇,一边拿我镇你的魂。”
“嘴上嫌弃,身体倒很诚实。”
裴砚沉默一下。
“对不起。”
我说:“今天你道歉次数够多了。”
“再说下去,我怕地府给你评个年度诚恳鬼。”
他好像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落在冷冷的祠堂里,竟有些发酸。
“沈棠。”
“桌下第三块砖。”
我蹲下去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