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柠也看见他了。
隔着人群,隔着香槟色的灯光,她看见傅景庭端着酒杯站在那里,西装笔挺,脸上的表情和过去六年里每一次公开场合一模一样——冷淡、克制、滴水不漏。
她以前最怕看到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意味着他又在“避嫌”,意味着她不能叫他名字,不能看他超过三秒,不能流露出任何超出“艺人”和“老板”关系的情绪。
假装了六年。
但现在,江予柠举起酒杯,远远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像对一个不熟的同行。
然后她率先移开目光,继续和品牌方说话。
傅景庭的手指顿了一下。
六年来,每一次对视,都是他先移开。
她一直看着他,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会低头。
今天是她的目光先离开的。
傅景庭把酒杯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上,觉得喉咙发干。
酒会散场已是凌晨。
傅景庭的司机把车开到宴会厅门口。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见江予柠站在十米外等车,陈岄在旁边打电话。
她没有看他。
十一月末的夜风很凉,她只穿了一条裙子,肩上的西装外套太薄,她抱着手臂,但没有缩起肩膀。
傅景庭想走过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走过去要说什么——问她什么时候签的星娱?问她为什么带走那首歌?问她站在台上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是问她,膝盖还疼不疼。
“景庭哥!”苏晚夏从后面追上来,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你怎么不等我?我经纪人说车已经开走了,我能搭你的车吗?”
江予柠听见了这个声音。
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傅景庭看见了那个弧度。
不是嫉妒,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他以为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她在笑,不是笑苏晚夏,是笑她自己,笑自己曾经为了这个位置争了六年,而别人只需要撒娇就能得到。
“上车吧。”傅景庭收回目光,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江予柠面前,车门上印着星娱的logo。
陈岄拉开车门,江予柠弯腰上车,黑裙的裙摆掠过车门边缘。
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离。
傅景庭靠在座椅上闭眼,车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划过他的脸。
“景庭哥,”苏晚夏在旁边小声说,“你是不是不高兴?因为予柠姐去了星娱?”
“没有。”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
傅景庭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苏晚夏。
她歪着头看他,眨着眼睛,脸上带着撒娇的表情——和过去六年里江予柠每一次试图哄他高兴时的表情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江予柠撒娇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