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还好你不在。你要是听到了,你会为难,你夹在中间不好做。”
“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停了一下。
“后来我想,为难就为难吧,至少你要知道我在经历什么。”
“可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你那么忙,我不想你一回家就要处理这些事。”
“再后来,就习惯了。”
可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变成了我对顾庭深的不满,变成了我对顾庭深的怀疑。
变成了不安,敏感,质问,愤怒。
最后把我变成了今天这样。
病房又安静了下来。
很奇怪,其实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话了。
冷战三个月,同一屋檐下,两个人像两个平行的世界,他吃他的饭,我喝我的水。
目光偶尔撞上了,也迅速弹开,像两块同极的磁铁。
可车祸后的这些安静,不一样。
像一层薄冰覆在湖面上,谁都不敢用力。
怕一开口就碎了,碎了之后底下那些被冻住的东西就会翻涌上来,再也压不住。
顾庭深忽然开口。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在深夜的安静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那层薄冰。
冰没有碎,但裂开了一道缝,细细的,从中间一直延伸到边缘。
我还是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回应,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对不起太轻了,轻到接不住那些年的委屈。
可我知道他能说出这三个字,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顾庭深这个人,骨头硬,嘴更硬。
他从来不道歉,从来不低头,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他现在说了,可我不敢接。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说“没关系”。
“没关系”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三个字,它意味着那些事真的没关系。
意味着那些年的眼泪和委屈都可以一笔勾销。
意味着他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变,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我就会像以前一样,继续忍,继续等,继续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顾庭深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我的回应。
他没有再说第二遍,只是慢慢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这一夜,再也没有声音。
第二天上午九点,是顾庭深的助理来了。
他跟了顾庭深五年,做事细心,嘴也严,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客客气气的。
“顾总。”他对着我叫了一声,又对着顾庭深点了点头,“夫人。”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递给我:“顾总,这是这个季度的报告,还有一些需要您签字的合同,我都带来了。”
我看了顾庭深一眼,他朝我点点头,意思是让我签。
我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假装在看。
小周又汇报了几个工作上的事,我都用顾庭深惯常的语气“嗯”了一声,他也没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