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没持续多久。

二姨最先坐不住。

“姐，这事咱们都知道，不用翻旧账。当年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又不是故意不借。”

大姨没看她，继续说。

“借完钱之后的事，在座的也都清楚。”

“慧芳一家三口，在筒子楼里又住了十六年。”

“本来买房的钱没了。国平继续去砖厂干活，手指头断了一截也没停过。”

我爸下意识把手缩到桌子底下。

他左手的无名指确实少了半截，在砖厂出的工伤。

“而你们呢？”

大姨扫了一眼全桌。

“你们在她背后说了十六年的风凉话。”

“说她傻。”

“说她多管闲事。”

“说她那十万块打了水漂。”

二姨脸色变了。

“姐，那都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大姨打断她。“你知道慧芳每次听完那些话回到家是什么样吗？”

二姨不说话了。

大姨转向舅舅。

“志明，你跟我讲，去年过年你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什么？”

舅舅一脸茫然。

大姨替他回忆。

“你说，慧芳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借给我那十万块。你还说，那钱不如去买猪肉，好歹猪肉还能吃。”

舅舅张了张嘴。

“大姐，那是喝多了——”

“喝多了就能胡说？”

大姨把杯子放下。

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慧芳傻。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不是她拿出那十万块钱，今天坐在这里的，还有没有我这个人？”

没人接话。

外婆在旁边小声抹眼泪。

“桂兰，都过去了……别说了……”

“妈，没过去。”

大姨看着外婆。

“十万块钱，慧芳借给了我。但她失去的不只是十万块。她失去了买房的机会，失去了让小满过好日子的机会，失去了在亲戚面前抬头的权利。”

“这些，值多少钱？”

“今天我就是来把这个数字告诉你们的。”

大姨伸手，从椅子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名下的公司资料。你们随便看。”

没人动。

大姨推了一下。

“看啊。怎么不看了？”

二姨夫老钱第一个伸手拿了过去。

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筷子掉了。

“这……这是真的？”

月月凑过去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顺通达物流集团……注册资本五千万？大姨，这是你的？”

大姨坐回椅子上。

“不是五千万。那是三年前的数字。”

“现在账面上的流水，一年大概两个亿。”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二姨的茶杯举在半空，没放下也没喝。

舅舅的脸涨得通红。

外婆的手越抖越厉害。

我妈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大姨，满脸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