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句话不是问老梁。
也不是问唐棠。
我是在问我爸妈。
如果老房子里真有我的份额,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提过。
唐棠把抽屉打开。
她拿出那个写着老宅证的牛皮纸袋。
这一次,她没有再拦我。
纸袋里有几张泛黄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手写的纸。
纸上是我爷爷沈怀山的字。
我小时候见过。
他写字很慢,横平竖直,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上面写着老宅东厢两间,留给次孙沈砚。
院后菜地一半,归沈砚所有。
我盯着那两行字,喉咙像被堵住。
唐棠说:“这是复印件。”
“原件呢?”
“在你爸那里。”
我抬头看她。
“你怎么会有这个?”
唐棠沉默了一下。
“你爷爷走后第三年,我陪你回老家祭祖。”
“那天你喝多了,睡在西屋。”
“你奶奶生前的一个老邻居偷偷把这个塞给我。”
“她说,你爷爷最放心不下你。”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一年我刚结婚。
我爸妈说老房子不值钱,早晚塌,不用我操心。
沈志强也说,他住得近,以后修房子他负责。
我就真没再问。
唐棠看着我。
“我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时机不到。”
我声音发哑。
“什么叫时机不到?”
“你手里没有牌。”
“你家里那些人只要一句一家人,你就会把自己让出去。”
我张了张嘴。
没能反驳。
唐棠把文件重新装好。
“现在不同。”
“他们以为你穷。”
“他们以为你身上还背着假债。”
“这时候他们对老宅的态度,才会露出真样子。”
我忽然想到那张假借条。
想到沈志强那个收笔往右挑的习惯。
我胸口像压着石头。
“如果真是我哥做的呢?”
唐棠看我一眼。
“那你明天就会知道,他还想做什么。”
我一夜没睡。
天刚亮,我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声音比前两天柔和不少。
“沈砚啊,你今天忙吗?”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怎么了?”
“你爸说,让你回老家一趟。”
我心里一紧。
“回去干什么?”
我妈停了一下。
“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
她含糊说:“就是老房子那边,村里要登记。”
我故意问:“登记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没声。
过了几秒,她说:“你也是家里人,回来看看。”
这句话要是放在以前,我会感动。
可现在我只觉得冷。
他们不让我回去吃饭时,我不是家里人。
老房子要签字了,我又成了家里人。
我说:“我没钱坐车。”
我妈那边明显愣住。
“坐车能要几个钱?”
“妈,我现在欠着外债。”
“昨天还有人上门讨钱。”
“我怕他们跟着我去老家。”
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我听见沈志强的声音。
“他爱来不来,少他一个也能签。”
我妈赶紧捂住话筒。
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再开口时,语气硬了些。
“你大哥不是那个意思。”
我笑了一下。
“那他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
我说:“妈,你们要是觉得少我也能签,就不用叫我。”
“我现在麻烦多,别给老沈家丢人。”
我挂了电话。
唐棠已经换好衣服。
她穿了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扎得很低。
像是早就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