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裴辞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什么沐浴能让你成这副样子?”
他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像是抓到了一块冰。
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掌心传遍全身,冻得他几乎要甩开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怒,“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辞舟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眼中的怒火,那火光照亮了他眼底的关切,却也让我觉得讽刺。
“真的没事。”我抽回手,“裴施主,你多虑了。”
“多虑?”他挡住我的去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焦躁。
“你看看你自己!你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的嘴唇都咬破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裴施主,我是菩萨。菩萨是不会受伤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咒语,瞬间封死了所有的出口。
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我是菩萨,是活佛,是受万人供奉的神明。
这世上,怎么会有凡人敢伤神明?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
“我累了。”我打断他,径直走向内室,“施主若无事,便请回吧。”
我走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裴辞舟站在原地,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个总是端庄平静的小菩萨,怎么会浑身湿透、唇色乌紫地出现在黄昏里?
那不像沐浴,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
但他没有追上来。
因为我是菩萨。
凡人,不能窥探神明的隐私。
这一日之后,我每日都要去“洗骨池”跪上一整日。
直到七日后,护国寺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庆典——“万灯会”举办。
每逢此日,皇室宗亲、四方百姓皆会齐聚寺中,献上最丰厚的供奉,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大雄宝殿,金碧辉煌。
千盏长明灯高悬,香烟缭绕成云。
殿内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从皇亲国戚到平民百姓,每个人都怀着最虔诚的欲望,将这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我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俯瞰众生。
裴辞舟站在人群最前方,穿着一身庄重的月白祭服。
他仰头看着我,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与我遥遥相对。
他在人群中显得那样突兀。
别人眼里是虔诚,唯有他眼里,是审视。
“吉时已到——!”司仪高唱。
钦差大人手持玉圭,走上前来,代表皇室献上今年的贡品。
那是九十九颗硕大的夜明珠,代表着皇权对神权的敬畏。
就在那官员即将将玉盘高举过头顶,敬献给我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让开!都让开!”
一群衣着华贵却满脸凶相的家丁强行闯入大殿,为首的是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