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得清楚，阿烟最多撑十日，如今只剩三日。

这三日，他等得起吗？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禅房门，那里面静得可怕。

他想进去，想问问什么时候我才能给出那颗菩提心。

可又不敢催，怕催了，我又失信反悔，不给了。

最后他只能点点头，道了一句：“我知道了，那就请小菩萨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三日，裴辞舟再没见过我。

他依旧住在东厢房。

每日清晨，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院外折一枝梅花。

可再也不能插在我窗前的青瓷瓶里。

他突然很讨厌这梅花，讨厌它开得这么好，这么艳。

他开始害怕天黑，因为天一黑，那三日之期就近了一天。

他也开始害怕天亮，因为天一亮，他就要去折那该死的梅花，假装一切如常。

第三日清晨。

裴辞舟照例折了梅花，却迟迟没有送去我的院子。

他站在回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裴施主。”

身后传来小沙弥的声音。

裴辞舟猛地回头。

只见小沙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子，双手递给他。

“小菩萨说，这是她答应给您的东西，您拿了，就走吧。”

“再也不要回来了。”

裴辞舟接过盒子。

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玉石，温润剔透，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那就是“菩提心”。

阿烟有救了。他应该狂喜的。

可他看着那枚玉石，手却抖得厉害。

“小菩萨呢？”裴辞舟猛地抬头，呼吸发滞，“为什么，她不亲自给我？”

小沙弥只是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离开。

裴辞舟很想敲开我禅房的那扇门，想要再见我一面。

但阿烟还在等他。

他这一生，明明做过很多选择。

却唯独这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跨出寺门。

“我救了阿烟，就回来和小菩萨道谢。烦请沙弥帮我转告，请小菩萨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出寺院。

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响。

他怀揣着那枚滚烫的“菩提心”跑得很快，想快点救活阿烟，然后快点回来。

然而就在他冲下山腰，即将看到官道的那一刻。

“当——”

一声浑厚、沉重、悲怆的钟声，从护国寺的方向传来。

当——当——当——

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裴辞舟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回头，看向那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寺庙。

钟声穿透云层，穿透山林，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

那是护国寺的悲钟。

九十九声，为大德高僧圆寂而鸣。

是谁圆寂了？慧明大师？还是方丈？

不，不管是谁，当务之急是救阿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