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开庭那天，法院外站满了人。

有失踪孩子的父母，也有从外地赶来的受害者家属。

一个女人抱着女儿的照片，哭着问警察，账本上的地址能不能找到人。

没人能给她保证。

三十七个名字。

有些孩子已经离开原来的买家，有些被转卖了很多次，还有几个彻底失去了消息。

蒋之玥被带上被告席时，瘦了很多。

她穿着看守所的衣服，头发剪短，眼底乌青。

看到我，她居然笑了。

她大概觉得我会冲上去打她。

可她旁边站着法警。

我不喜欢做赔本买卖。

庭审开始后，她的律师一直强调她当年年龄小。

他说她从小受母亲控制，参与拐卖源于胁迫。

她同样是受害者。

福利院院长低着头，主动把大部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玥玥小时候不懂事。”

“是我逼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公诉人很快拿出了另一份证据。

过去两年里，蒋之玥用多个号码和买家联系。

她会把福利院新来的孩子拍下来，发给对方挑选。

每成功一次，院长都会给她转一笔钱。

其中一个孩子认出了她。

那孩子逃跑被抓后，蒋之玥亲自把人送到狗场，还让人把他的腿打断。

这些事发生时，她已经到了负刑事责任的年龄。

院长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她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手机里留下了这么多东西。

轮到我作证。

我走上去时，蒋之玥一直盯着我。

她的律师先问了我被拐那天的情况。

我把公交车路线、出租车颜色、狗场布局和李家的位置全部说了一遍。

他又问：“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能保证自己的记忆真实吗？”

“能。”

“依据呢？”

“我记得李家门口有三棵槐树，左边那棵被雷劈过。屋后水井缺了半块砖，井绳上沾着蓝色油漆。”

“警方已经核实过。”

律师翻了翻资料，没有继续问。

蒋之玥忽然开口：“她撒谎！”

法警立刻警告她。

她却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她烧过整个村子的庄稼！”

“她脑子有病，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她隔着被告席冲我喊：“蒋之瑶，你敢说你晚上没有想过怎么杀我吗？”

所有人都看向我。

爸妈坐在旁听席，脸色苍白。

哥哥的手紧紧攥着椅子扶手。

蒋之玥笑了。

她等着我失控。

我也笑了一下。

“想过。”

法庭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我继续说：“可我没有动手。”

“因为我知道，活着坐牢对你更合适。”

“你在里面每过一天，都会记得你输给了一个被你称作疯子的人。”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将被拐五年的经历，一件件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我指向她。

“她知道李家的人会对我做什么。”

“她看过我每一次被转卖的记录。”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她只看了我一眼，就决定毁掉我的人生。”

福利院院长忽然哭了起来。

她承认了账本、狗场和所有交易。

还交代了几个警方尚未掌握的地址。

休庭时，法警带蒋之玥从我身边经过。

她停下脚步，声音很轻。

“蒋之瑶，你觉得自己赢了？”

“名单上那么多孩子。”

“有几个还能活着回来？”

我没说话。

她笑着被带走。

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