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但儿子十八

第二天，江砚宁起了个大早回江家老宅。

客厅里已经飘着茶香。妈妈窝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瘦了，”江清绾皱起眉头，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心疼，“一个人住外面就是不晓得好好吃饭。”

“没瘦，称过了。”江砚宁任由她捏，微微弯了弯嘴角。

“称过了不算的，要我看过才算。”

江砚宁往沙发里一窝，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旁边还有一碟小核桃仁，剥好的，干干净净地码在碟子里。

她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靠在靠垫上，眼睛半眯着。

江清绾在她旁边坐下来，也拈了一颗核桃仁，但没吃，就在手指间转着。

“砚宁呀，”她纠结着开口，“你上次讲的那桩事体——就是捡了个小囡记到家里那个，是怎么一回事啦？”

江砚宁嚼核桃仁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一回事？”

“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呀，”江清绾拉着她的手，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跟妈妈讲讲清楚——你不是在搞什么童养夫吧？”

“……”江砚宁差点被核桃仁呛到。

难怪之前在电话里，妈妈说话总是含含糊糊的，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妈，”她咳了一声，语气无奈，“你说什么呢？”

“童养夫呀，”江清绾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判断，“现在年轻人不是流行这种的嘛，什么养成系——”

“妈，”江砚宁打断她，“你哪里看来的这些词？”

“手机上刷到的呀，”江清绾理直气壮，“我又不是老古董，年轻人玩什么我都晓得的。”

她拍了拍江砚宁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小囡养了就养了，家里多双筷子的事情，又不差这一口饭的。但是呀——”

她拖长了尾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叙白呀。”

江砚宁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人叙白可是个好小囡，”江清绾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数，“长得体面，脾气好，家里也清爽。你们从小一道长大的，知根知底，多般配啦。你现在突然搞一个小孩子回来，算怎么回事啦？外面人要是晓得了，要讲闲话的呀。”

“妈，你想多了。”江砚宁拿了一块水果，重新靠在沙发里

“我想多啦？”江清绾挑了挑眉，显然不信，“那你跟妈妈说说，这孩子到底哪回事体啊？”

穿越、未来、亲生儿子，重要的是孩子还是陆妄辞的。

“就……捡的。”

“哪捡的？”

“大街上。”

江清绾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啦好啦，你不想讲就不讲了。但是呢——”

“还有但是？”

“但是你要跟我保证，”她认真地看着江砚宁，眼神里难得带了一点正经，“不是外头乱七八糟的事情。妈妈不是老封建，但也不能由着你胡来。”

看着妈妈认真的样子，她也认真了些。

“他长得像我，”她说，语气很随意，“合眼缘。家里也有条件，就养着呗。”

听着她没了下文，江清绾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真的？”

“真的。”

窗外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雪滑了一坨下来，扑簌一声，闷闷的。

“像你是吧，”江清绾也没再追问，“有多像啦？”

“挺像的。”江砚宁想了想，“眼睛最像。”

江清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敷衍。

最后“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沙发上，又自顾自点点头。

“那倒是蛮好，”她又拈起那颗转了半天没吃的核桃仁，塞进嘴里，“像你的话，应该长得蛮好看的。”

“回头带回来给你看看。”

“那你要早点带回来呀，”江清绾又来了精神，“我跟你说哦，小孩子养在家里不是小事体，吃穿用度都要安排好，学校也要——”

“妈，”江砚宁提醒她，“他十八了，哪用这么照顾。”

“十八怎么啦？”江清绾的眉毛挑得老高，“十八就不是小孩子啦？你十八的时候我还天天给你热牛奶呢。”

“……”

江予安现在也天天给她热牛奶。

“妈——”江砚宁拖长了嗓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无奈。

“好好好，我不讲了不讲了，”江清绾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巴还是没停，“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妈妈相信你的呀。”

她说完，又伸手摸了摸江砚宁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你从小就有主意，”她说，声音温温和和的，“妈妈就是怕你一个人扛太多事情。”

江砚宁没说话，靠过去把脑袋搁在妈妈肩膀上。

江清绾摸了摸她的脸，也没再说什么。

聊天的间隙，手机亮了一下。

是江予安给她发了一张**——是他和窗台仙人掌的合照，配了一行字：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打字：不知道，可能晚上，可能明天，自己叫点吃的。

江予安：好

江予安：早饭吃了吗？

江砚宁：吃了

江予安：吃的什么？

根本没吃饭的江砚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还没吃完的水果，面不改色地打字：包子。

江予安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又跟了一条：那我也去吃早饭了。

江砚宁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江清绾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了然。

“啥人啊？”她问，语气轻飘飘的。

“没谁。”

“哦，”江清绾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谁。”

这个重复的语调让江砚宁多看了她一眼。

江清绾表情无辜地眨眨眼：“作啥啦？我又没问啥。”

江砚宁没接话，又拿了一块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