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事实如此,但当着正妻的面点破,就是打脸。
苏沅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了水光。
周怀远放下酒杯,正要开口。
“胡公子。”我先说话了,声音不轻不重。“你这话不妥。沅妹妹是夫君恩师之女,恩师临终托孤,夫君代为照拂。沅妹妹将随夫君赴任,也是为了在南方寻一门好亲事。你这样说,不仅冒犯了沅妹妹的名声,也轻贱了夫君的人品。”
胡公子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替苏沅说话。
周怀远的表情复杂了一瞬。他没想到我会把他的那套说辞搬到台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替他圆场。
“嫂夫人说得是。”胡公子讪讪坐下,酒醒了一半。“是我酒后胡言,该罚该罚。”
苏沅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意外,有迷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激。
是更加警惕了。
因为我今天若当众发怒,她就是被正妻针对的可怜女人。但我没有发怒,我替她圆了场,还把她架到了“恩师遗孤”的位子上。今后所有人都会盯着她:是不是真要寻一门好亲事?如果不是,那就是她自己作践自己了。
宴席散场的时候,那位衣着寒酸的书生特意走到我面前。
“嫂夫人。”他拱了拱手,声音很轻。“周兄上辈子一定修了很大的福气。”
说完就走了。
苏沅在酒楼门口等车的时候,忽然回头看我。
“清晚姐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手帕的手指节节泛白。“我小看你了。”
“沅妹妹说什么呢。”
“你很清楚我说什么。”她扯了扯嘴角。“今天这一局你赢了。但你赢的不过是乡下地方的一顿酒席。怀远哥去的是南方大郡,见识的是真正的繁华。你能替他撑场面的日子,也就剩这几天了。”
她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走着瞧。”
马车走了。
柳枝在我身边,声音发抖。“小姐,她说这种话你怎么还笑?”
“笑她才对。”
我上了轿子。
回周家的路上,我把方才那场宴席从头到尾在心里过了一遍。胡公子那番话是借酒撒泼还是受人指使,我拿不准。但有一件事很明确。
苏沅留在周怀远身边的手段,无非是“示弱、撒娇、让周怀远觉得自己被依赖”。所以她今天被当众点破身份,她不会怪周怀远没保护好她,反而会利用这个机会哭一场,让周怀远更心疼她。
而我要做的,不是跟她争周怀远的心。
是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周怀远的心根本不值得争。
一个靠女人撑场面的男人,有什么好争的。
轿子经过镇上最热闹的街市,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我掀开轿帘一角,看见一群人围在我爹的酒坊门口。
是三宝酒坊。
我爹的陪嫁酒坊之一,现在是三堂叔的人在经营。
“停一下。”我吩咐轿夫。
轿子停在路边。我看见酒坊门口,一位老主顾正在跟掌柜争吵。
“上个月的酒就没按时交货,这个月又拖!你们东家到底还做不做买卖了?”
“对不住对不住,”掌柜点头哈腰,“东家换了新人,还没理顺...”
“换人关我什么事?我只要酒!再拖下去,我就换别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