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韩蓓很轻地吸了口气。
她是做数据的,最清楚这类标签表有多费时间。
蔺舒禾终于开口:“南栀,你这样放出来干什么?我不是说我一点没做。”
“我也没说你一点没做。”我把鼠标往下滑,“你负责客户日常沟通、访谈邀约和回访安排。这些我没否认。”
屏幕上出现客户沟通时间线。
七月到十一月,蔺舒禾发起过二十三次客户群沟通,其中十七次是日常确认,四次是资料催收,两次涉及需求变更。
我停在两次需求变更上。
“这两次涉及交付范围,我都在群里提醒过,需要商务和产品确认后才能回复。”
我点开第一条。
蔺舒禾:“客户那边催得急,我先安抚一下。”
我:“可以安抚,但不要承诺新增功能。”
蔺舒禾:“好,我知道。”
第二条。
我:“季度看板这件事别说死,合同没写。”
蔺舒禾:“嗯嗯,我有分寸。”
会议室里没人再翻文件。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
贺承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南栀,你继续。”
我把页面切到项目贡献表。
这是昨晚我重新整理的版本,没有夸张措辞,也没有情绪,只把项目模块、负责人、交付物、证据路径列清楚。
说实话,做这张表时我手抖过。
不是怕蔺舒禾看到。
是怕自己看到。
过去那些被我顺手补上的漏洞,被我一句“没事我来”接住的细节,被我在深夜里觉得朋友之间不用分太清的工作,落在表格上时,竟然密密麻麻。
我曾经以为我在帮一个胆子小的朋友。
可职场不会把“我心疼她”折算成奖金,也不会把“她怕冲突”换成免责条款。
贺承看完那张表,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问蔺舒禾:“你对这份贡献拆分有异议吗?”
蔺舒禾眼眶彻底红了。
她没有看贺承,反而看着我:“南栀,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我承认你做得多,可我也一直陪着你啊。你加班的时候,我哪次没在?你跟客户吵完,我哪次没安慰你?难道这些都不算吗?”
这句话一出来,韩蓓的表情微微变了。
曹卓低头笑了一下,没笑出声。
唐律把笔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看着蔺舒禾,心口还是被扯了一下。
她当然陪过我。
那些凌晨的灯,那些便利店饭团,那些她给我递来的纸巾和热咖啡,都不是假的。
可陪伴不能替代交付。
安慰也不能变成署名。
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我只说:“你陪我加班的时间,可以写进考勤。项目贡献,按交付物算。”
蔺舒禾的眼泪掉下来。
“你一定要这么算吗?我们是朋友啊。”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从玻璃墙那边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