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11 11:21:32
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城里的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三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三千一。
房租一千,吃饭八百,每个月剩不下一千块。“丫头,你回来一趟吧。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怎么了?”“你爸摔了,腿骨折了,在医院。
”我当天下午就请了假,坐大巴回了老家。老家在西南边陲的一个小山村,四面环山,
坡地上种满了菠萝。从我记事起,村里就种菠萝。漫山遍野的菠萝田,到了夏天,
空气中都是菠萝的甜味。但菠萝甜,日子不甜。村里一百三十户人家,
人均年收入不到三千块。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
我爸就是留守老人之一。他在菠萝田里摔的,坡度太陡,下雨路滑,连人带筐滚下去,
左腿胫骨骨折。我到医院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蜡黄。“爸。
”“丫头,你咋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妈别告诉你吗?”我妈在旁边抹眼泪:“我不告诉她,
你腿断了谁管?”我看着我爸,心里酸得厉害。他今年五十六,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菠萝叶子上的纹路,又深又密。“爸,今年菠萝卖了吗?”一提菠萝,
我爸的脸色更难看了。“别提了。”我妈抢着说,“今年收购价才四毛钱一斤,
连肥料钱都赚不回来。你爸就是着急,想多背几筐下山,才摔的。”四毛钱一斤。
我脑子里算了一下,一亩菠萝产量大概四千斤,四毛钱一斤就是一千六百块。
刨去肥料、农药、地膜的成本,剩下不到八百块。忙活大半年,一亩地赚八百块。
我爸种了五亩,一年到头赚不到四千块。“妈,菠萝的事我来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一个丫头,在城里上个班就不错了。”我没再说话,但心里已经在想了。
我在城里虽然工资不高,但这些年认识了一些人。公司的老板偶尔会从网上买水果,
一箱菠萝六十九块,里面大概四五个。城里人吃菠萝,十几块钱一斤。农民种菠萝,
几毛钱一斤。这中间的差价,都被谁赚了?2我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请了长假在医院照顾他。这半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想菠萝的事。我上网查了很多资料,
发现我们村的菠萝其实品质很好。土壤是红土,富含矿物质,种出来的菠萝甜度高、香味浓。
但为什么卖不上价?因为信息不对称。村里的菠萝全靠贩子来收。贩子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你不卖,别人也不卖,但菠萝熟了不摘就会烂,所以到最后,农户只能接受贩子的价格。
贩子从村里收走,拉到批发市场,转手卖给批发商。批发商再转手卖给零售商。
零售商最后卖给消费者。一层一层加价,到消费者手里就贵了,但农民手里还是几毛钱。
我能不能跳过中间这些环节,直接把菠萝卖给外面的批发商?想是这么想,但做起来不容易。
我没有渠道,没有人脉,没有资金。但我有一个优势——我在城里上过班,会用电脑,
会说普通话,能跟外面的人沟通。这在我们村里,已经算“见过世面”的人了。
我爸出院那天,我跟他说:“爸,我不回城里上班了。”我爸愣了一下:“那你要干啥?
”“我想留在村里,帮大家卖菠萝。”我爸沉默了。我妈急了:“丫头,你疯了?
你一个姑娘家,留在村里卖菠萝?你能卖出什么名堂?”“妈,你让我试试。”“试什么试?
你连菠萝都没种过,你懂什么?”“我不需要懂种,我只需要懂卖。”我妈还要说什么,
被我爸拦住了。“让她试。”我爸说,“反正她回去上班也挣不了几个钱。”就这样,
我辞了城里的工作,留在了村里。3留在村里的第一个月,
我挨家挨户走访了全村一百三十户人家。我问他们:你们种了多少亩菠萝?用什么肥料?
什么时候成熟?去年卖了多少?卖给谁了?什么价格?大多数人不耐烦。“你一个丫头片子,
问这些干什么?”“你爸腿都摔断了,你不想着出去打工,留在村里能干啥?”“卖菠萝?
你见过几个菠萝?”我没在意这些冷言冷语。
我把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一个表格:每家的种植面积、预计产量、成熟时间、联系方式。
然后我开始跑市场。我坐大巴去了省城,又转车去了隔壁省的批发市场。
第一次去批发市场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市场很大,
到处都是拉着水果的三轮车和货车。各种口音的商贩在讨价还价,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粥。
我找了一个卖菠萝的摊位,蹲下来问:“老板,你这个菠萝哪收的?
”摊主看了我一眼:“你是干啥的?”“我是种菠萝的,想问问行情。”“你是哪的?
”我报了村名。摊主摇摇头:“没听过。”“我们村的菠萝品质很好,甜度高,香味浓。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摊主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有固定货源。”我跑了一天,
问了十几个摊主,没有一个感兴趣的。不是不想买,是不信任。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单枪匹马跑来说有菠萝卖,谁信?但我不气馁。第二天又去,第三天又去。到第五天,
终于有一个摊主动摇了。“你们村的菠萝,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带你去看。”我说,
“你亲自去看,不好不买。”摊主姓陈,四十多岁,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他跟我回了村,
看了我家的菠萝田,又看了村里其他几家的田。他摘了一个菠萝,切开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个甜度,至少十四度以上。”“我没骗你吧?”我说。“你们有多少?
”我把表格给他看。陈老板算了一下,说:“你们村的菠萝我全包了,但价格我得看行情。
今年市场不好,我只能给到六毛。”六毛,比贩子的四毛贵了两毛。我心里一喜,
但脸上没露出来。“陈老板,六毛太低了。我们村的菠萝品质你看到了,
这个品质在外面批发至少一块五以上。你给我们一块二,我把村里所有人的菠萝都给你。
”陈老板笑了:“你一个小姑娘,口气不小。一块二我拿什么赚钱?”“一块二你拿回去,
批发至少卖一块八到两块,中间的差价你自己赚。你直接从产地拿货,省了贩子那一道环节,
你怎么都不亏。”陈老板看着我,眼神变了。“你学过做生意?”“没有。”我说,
“我就是会算账。”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一块不行就拉倒。
”我咬着牙:“一块一。”“一块。”“一块零五分。”“成交。
”4我跟陈老板谈好的价格,是一块零五分一斤。当天晚上,我召集全村人开会。
村委会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一百多号,比过年还热闹。“各位叔伯婶婶,
”我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喇叭,“我帮大家找到了一个收购商,他愿意出一块零五分一斤,
收购我们村所有的菠萝。”院子里炸开了锅。“一块零五分?真的假的?”“丫头,
你没骗我们吧?”“贩子才给四毛,你咋谈的一块零五分?
”我把和陈老板签的意向合同给大家看。“这是意向合同,上面写了收购价格和数量。
陈老板下周就来收第一批货,现金结算,不拖欠。”院子里沸腾了。“丫头,你太厉害了!
”“这下好了,今年能过个好年了!”“一块零五分啊,一亩地能赚四千多!
”村长周德茂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丫头,你给村里做了件大好事。
”周德茂当村长当了二十年,在村里说一不二。他儿子周志强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
算是村里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周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
“不过有个事要跟大家说清楚,陈老板的收购价是一块零五分,
我每斤要抽走五分钱的辛苦费。”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说:“应该的应该的,
丫头跑前跑后,总不能白忙活。”“对啊,五分钱算什么,比贩子的四毛强多了。
”周志强从人群里站出来,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沈眠,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一斤抽五分,我们村一年产一百多万斤菠萝,你一年就能赚五六万?”院子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周志强,没有慌。“志强哥,你说得对,一斤五分钱,一百万斤就是五万块。
但这五万块不是白拿的。我跑市场,联系客户,谈价格,签合同,这些事谁来做?
以前贩子来收,一斤四毛,你们卖不卖?现在我给你谈到一块零五分,你们多赚了六毛五,
我拿五分,你觉得多了?”周志强被噎住了。周德茂瞪了他儿子一眼:“闭嘴,丫头说得对。
”然后周德茂转头看着我:“丫头,五分就五分,你该拿。但你要保证,
陈老板那边别出岔子。”“我保证。”5陈老板的第一批货,拉走了五万斤菠萝。现金结算,
五万两千五百块。钱发到农户手里的时候,好几个人哭了。“丫头,我种了二十年菠萝,
第一次卖到一块钱以上。”“丫头,你是我们村的贵人。”我笑着,眼眶也红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协调采摘时间,安排装车,跟陈老板对账,
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陈老板对我们的菠萝非常满意,陆续介绍了几个同行给我认识。
到第二年,我的收购商从一家变成了五家。价格也从一块零五分,
涨到了一块两毛、一块三毛。我开始在村里建了一个小型的分拣场,
雇了几个村民帮忙分拣、打包。菠萝按大小、品相分级,大的好的卖高价,
小的次的另找渠道。这一年,全村菠萝总产量一百二十万斤,平均收购价一块两毛五。
村民每亩收入突破五千块,是以前的三倍多。我抽走的辛苦费也从五分涨到了一毛。
不是我要涨的,是村民主动提的。“丫头,你帮我们卖到一块三,你拿一毛,
我们还多赚两毛,划算。”“对,丫头你该多拿点。”周志强在镇上开的小卖部生意不好,
看到他爸和村民们都对我客客气气的,心里不舒服。
有一次他在村口跟几个人说闲话:“沈眠那个丫头,不就是跑了几趟市场吗?换了谁都能干。
她一年从咱们村抽走十几万,你们还把她当菩萨供着?”有人把这话传到了我耳朵里。
我没理他。但心里知道,这根刺迟早要拔。6第三年,我谈下了一个大客户。
省城最大的水果连锁超市,采购总监姓林,是我在批发市场跑了十几趟才搭上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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