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婉就醒了。
这一宿她几乎没怎么睡。
苏婉总怕半夜那扇门，毫无预兆地砰砰砰响起来。
灶房的火苗映在瞳孔里，苏婉涣散的思绪被扑出来的粥打断。
苏婉退了火，让锅里的粥继续闷，起身出了家门。
晨风微凉，苏婉裹着单薄的衣物，沿着村边的溪水一直往西走。
走至村尾，停在一栋新屋前。
据说这栋新屋，是陆峥前两年寄钱回来，托族人帮建的。
苏婉仰头，怔怔看着红墙绿瓦，想起四年前跟陆峥的约定，心里涌起密密麻麻的苦涩。
陆铮说，要挣钱风风光光地娶她呢。
院门敞开着。
苏婉抹了抹眼睛，收拾好情绪后踏入大门。
陆峥在前院收拾木料，哐当作响的搬动声，掩盖了苏婉进来的声音。
苏婉低头绞着手指，犹豫为难地走过去，却差点被转身的陆峥肩上的木材打到。
下意识地后退，轻呼出声。
陆峥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苏婉脸色骤变。
“你在干嘛？”
陆峥将肩上的木料重重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苏婉又被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苏婉下意识的道歉，心里的恐惧加剧。
陆峥满脸愠怒地盯着苏婉，脸部线条绷得很紧。
孩子教不好！
自己也丝毫没有安全意识！
这个女人到底在干嘛！
“陆峥，我…我是来给你答复的。”
苏婉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指节不自觉地绞紧。
她来回复陆峥了。
这个回复，关乎俩人未来的走向。
“说！”
陆峥淡漠转过身，语气冷硬，充满了不耐烦。
好似在谈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苏婉看着收拾碎木块的陆峥，攥了攥袖子，鼓起勇气开口。
“陆峥，你娶我，是…出于真心吗？”
她想知道陆峥娶她的目的。
如果只是出于同情，那她不能耽误陆峥。
陆峥收拾的动作停住，慢慢转过身。
“真心？”
陆峥的眸光沉沉，像压着什么东西，“苏婉，你跟我谈真心？”
苏婉被问得心刺痛。
当年她的确违约了，可是…她有苦衷的啊。
而且她的真心，一直都在。
“苏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真心？”
陆峥像是听到了笑话，眸光越来越冷，随后缓缓吐出三个冰冷的字。
“你、配、吗？”
苏婉骤然一僵。
那三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苏婉的胸口。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苏婉努力压住颤抖的唇瓣，将指甲掐进掌心。
可怜？羞辱？
还是出于……报复？
“这个问题，你没有资格问我。”
陆峥又变回冷漠模样，转身继续收拾木料。
“你只需要给我最后的答案！嫁，还是不嫁？”
苏婉听着陆峥淡漠的语气，心里有了答案。
陆峥有恨，对她有恨。
娶她，大概是需要一个发泄口。
既然如此，那她……
“我嫁。”苏婉低声回应。
她嫁。
只要陆峥能不恨，能发泄，能心头好受些，她就嫁！
“大声点！”
陆峥似乎没听清，呵斥着苏婉重新回答。
苏婉刚张开嘴，院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嗓音。
“陆大哥！在家吗？”
苏晚张开的嘴顿住。
赵知蔓的声音！
片刻间，赵知蔓拎着食盒的身影踏入院子，她身后还跟着她爹赵老财。
看到院中间的苏婉，赵知蔓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陆峥啊，上回订的衣柜，知蔓说想再看看图纸。”
赵老财的目光在苏婉身上打了个转，笑呵呵地冲陆峥道，“知蔓这次特意给你带了点心，忙完你们一起吃点。”
主顾看图纸，是非常合理的要求。
陆峥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进屋去拿图纸。
“苏娘子，你怎么在这儿？”
陆峥刚进去，赵知蔓就立刻转身质问苏婉，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苏婉，仿佛在审问犯人。
苏婉平静地回对方：“我来找陆峥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
赵知蔓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一大早，你一个寡妇往独身男人院里跑，你要不要脸啊？”
苏婉眉心一拧。
别人嘲讽她，起码会拐个弯。
赵知蔓却是直接辱骂她！
“呵呵。”
一旁背着手的赵老财，发出一声不咸不淡的笑，大意是赞同赵知蔓的话，讥讽苏婉没有廉耻。
“而且，我听说昨天你让你闺女满村跑着，去求陆大哥娶你？”
赵知蔓满脸嫌弃，“你不要脸，也教你女儿不要脸？”
听到赵知蔓攻击女儿，苏婉面色一沉。
她性子软。
但别人欺辱她可以，欺辱她女儿不行！
“赵姑娘，那你也往这儿跑，你是不要脸吗？”苏婉回怼对方。
赵知蔓没料到苏婉会反击，而且还反击得如此绝，令她话一时间卡壳。
但苏婉的反击还没完。
“还有，你爹娘容许你来独身男人家里，那你爹娘是不是也教你不要脸了？”
这下，连赵老财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放肆！”
赵老财怒斥，“苏小娘子，你说话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
“我女儿说的没错。你一个寡妇就该谨言慎行，否则落人口舌就不好了！”
“今日我陪知蔓来，是来找陆峥做柜子的！但什么心思，自己清楚！”
“陆峥不可能娶一个带拖油瓶的寡妇！你不要异想天开，自取其辱！”
苏婉狠狠捏紧拳头！
寡妇怎么了？
寡妇凭什么就被人看不起？
凭什么全天下都觉得她配不上陆峥？
“那如果，我就要嫁给陆峥呢？”
苏婉松开咬着的下唇，缓缓反问。
赵氏父女愣了愣，听明白苏婉的话后，直接大笑起来！
“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真想啊？”
赵知蔓笑得捂起肚子，“你以为你想嫁就能嫁吗？那也得陆大哥愿意娶你啊！”
“痴人说梦，不知廉耻！”赵老财也嗤笑起来。
就在嘲讽充满整个院子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
“谁说我不愿意娶她？”
陆峥拿着衣柜图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槛外！
赵氏父女僵住。
苏婉眸光波动，猛地抬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