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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能练。”

她递给我一摞边角布。

“先做荷包。”

一个荷包两文钱。

做得好,另算。

我接下活计。

白日坐在窗边缝,夜里就浆洗客栈的被褥。

掌柜娘子见我肯干,又不偷懒,便许我住后院,每月扣些房钱。

我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

冬至那天,第一场冷雨落下。

我在屋里烧水,忽然想起北境。

萧砚说过,北境的雪能埋到马腿。

他十六岁领兵,怕是早就看惯了风雪。

不知道他的蛊毒如何了。

不知道方太医有没有找到别的法子。

不知道王府那座大门如今还会不会在深夜打开。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我便用力掐住掌心。

不能想。

想多了,人会软。

人一软,就活不下去。

三个月后,我攒下了第一小包铜钱。

不多。

可我把它们倒在桌上数时,心里踏实得很。

这钱不是王府赏的。

不是谢家赔的。

是我一针一线、一盆一盆冷水换来的。

温掌柜进来送姜汤,见我数钱,笑道:“宁娘,瞧你高兴的。”

我也笑。

“我从前没挣过钱。”

她怔了怔,没问从前。

江南人有江南人的分寸。

知道一个独身女子带着身子流落到此,多半有难言的苦处。

不问,就是善意。

可镇上不是人人都善。

绣坊里有个妇人嘴碎。

见我肚子大了,便当着众人的面笑。

“宁娘,你男人到底是死了,还是跑了?”

旁人都静了。

我低头穿针。

她又说:“看你模样也不差,莫不是给哪家大户做过外室,如今被赶出来了?”

针尖穿过布料。

我慢慢抬起头。

“你若想知道,不如去衙门问。”

那妇人一愣。

我笑了笑。

“我户籍清白,路引也齐。”

“你若污我名声,我便去告你。”

“到时候让县太爷问问,你凭什么编排一个孕妇。”

她脸色变了。

“我不过说笑。”

“我不爱听。”

掌事娘子正好进门,冷冷扫了她一眼。

“绣坊里要的是手艺,不是长舌。”

那妇人闭了嘴。

自那以后,绣坊里再没人当面拿我取笑。

我明白。

想活得安稳,不止要忍。

也要亮一亮牙。

来年春天,我的肚子已经大得遮不住。

温掌柜替我寻了个稳婆,又把后院那间漏风的小屋换给我住。

“你一个人,总得有个照应。”

我把银钱递给她。

她推回一半。

“等你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看着她,鼻尖有些发酸。

这世上不是没有好人。

只是好人来得太晚,让人一开始不敢信。

孩子出生那日,雨下得很大。

江南的雨不像京城那样冷,却缠人。

一层一层落在瓦上,像无数细碎的针。

我疼了一整夜。

稳婆说孩子胎位不正,温掌柜在外头急得不停念佛。

我抓着床沿,忽然想起第十一夜。

萧砚一遍遍叫我长宁。

这一次,没人这样叫我。

我只能自己咬着牙,把自己从鬼门口往回拽。

天快亮时,孩子终于落地。

稳婆拍了他一下。

哭声响起,清亮得像穿破雨幕的一点光。

“是个男孩。”

“眉眼真俊。”

我浑身脱了力,连抬手都难。

可当稳婆把孩子抱到我怀里时,我还是睁开眼。

小小一团。

皱巴巴的。

一点也不像那些话本里写的白嫩可爱。

可他的眉骨,他的鼻梁,隐约有萧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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