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来找关系了啊！你没听到吗？每年捐五十万给学校，要求给他儿子开绿灯！”

“规则是规则。”

“但钱是万能的啊——”

“在数学系不是。”

我的语气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

事实证明我说早了。

寒假第二天，我接到苏晚的电话。

“出事了。”

“什么事？”

“系里刚发了通知，末位淘汰制暂停执行，改为"学业预警加辅导"。”

“谁批的？”

“教务处。听说是钱德正捐了一百万。”

“一百万买一条规矩。”

“不止。”苏晚的声音很冷，“他还要求学校查一查"某些特招生的录取程序是否合规"。”

“又来？”

“这次不一样。他不是举报，是通过校友基金会的渠道向校长办公室施压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有点发紧。

“林北，”苏晚说，“钱德正要的不是废掉淘汰制，他是要给他儿子铺路的同时，顺便把你踢出去。”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最容易被质疑的那一个。没过一本线的特招生——在某些人眼里，这就是原罪。”

电话挂了以后，我在家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河安县灰蒙蒙的冬天，远处能看到工地的塔吊。

我妈在厨房里炖了一锅白菜豆腐，喊我吃饭。

“北子，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拿起筷子。

白菜豆腐的味道和去年一模一样。

但一年前坐在这里的那个我，已经不一样了。

寒假只有一个月。

二十八天里，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刷了两百道竞赛题。

第二件：把论文审稿的修改意见全部处理完了。

JMAA的审稿意见是春节前收到的，两个审稿人，一个给了小修，一个给了大修。大修的那个提了七条意见，每一条都切中要害。

我花了十天时间逐条回复。苏晚远程帮我润色了英文，赵天翔——出乎意料的——主动跟我讨论了其中一条关于常数优化的意见。

“你的上界可以收紧，用Schur检验来替换你原来的方法试试。”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竞赛训练之外交流数学。

修改稿在大年初五投出去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开学返校。

到学校的第一天，苏晚和陈浩同时出现在校门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截然不同——苏晚严肃，陈浩愤怒。

“怎么了？”

陈浩把手机递给我。

学校官网上挂了一条公告：

“关于开展特殊人才选拔制度专项审查的通知。为进一步规范招生秩序，校招生监察委员会决定对近三年特殊人才选拔录取学生进行专项复审。相关学生需提交补充证明材料，具体要求见附件。”

我把公告看了两遍。

“他们要查什么？”

“你的高考成绩核验报告、特招面试录像、推荐人资质证明、入学后学业表现评估。”苏晚一条一条列出来，“换句话说，他们想从程序上找你的漏洞。”

“我没有漏洞。”

“但钱的力量可以制造漏洞。”

陈浩在旁边骂人。

“什么专项审查，分明就是冲你来的！全校这三年总共才多少特招生？数学系就你一个低于一本线录取的！”

我看着公告上那行冰冷的黑体字。

“周教授知道吗？”

“知道。”苏晚说，“但他没有表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