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撺掇太子夺位后，陛下杀疯了

大晋皇宫的重檐压在高处，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郑兮瑶坐在锦华宫的紫檀木透雕牡丹纹交椅上，指尖挑起一粒剔透的红玛瑙。

这玛瑙是姬君尧昨日刚赏下来的，装在描金匣子里，由御前总管裘明元亲自捧到她面前。

她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松开手指，任由玛瑙跌回匣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穿着一身泥金真红刺绣鸾鸟朝凤的宫装，腰间压着的玉佩随着她晃腿的动作叮当作响，满头的珠翠在她每一次转头时都带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不安分的鸟在抖动羽毛。

“贵妃娘娘。”

说话的是林贵嫔，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陪坐在侧。

林贵嫔穿着一件湖蓝色的宫装，料子不错，但和郑兮瑶身上那件比起来，就成了灰麻雀碰上了真凤凰。

她伸出手，似乎想替郑兮瑶把那玛瑙收进匣子里摆好，指尖刚碰到匣子边沿，郑兮瑶反手拨开了她的手腕。

“别碰！”

林贵嫔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旋即赔笑：“也是，这玛瑙是贡品，碎了一颗便少一颗。娘娘不心疼，陛下那边可不好交代。”

郑兮瑶抬了抬下巴。

她生了一张极其明艳的脸，眉峰不高不低，鼻梁挺秀，嘴唇饱满，最出彩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亮。

“陛下说，只要本宫高兴，这锦华宫里的东西，本宫想砸哪件砸哪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娇蛮。

林贵嫔抿了抿唇，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声音愈发轻软：“那是自然。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陛下待您最是不同。”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一圈锦华宫的陈设。

织金屏风，博古架上摆满了御赐的珍玩，角落里的鎏金香炉里燃着鹅梨香，青烟袅袅升起，熏得整个殿内暖意融融。

“娘娘入宫才一年半，”林贵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兮瑶，“就从才人升到了贵妃，这可是大晋朝头一份的恩典。臣妾记得，当年淑妃娘娘熬了六年才封的妃，贤妃娘娘更是在宫里待了八年。”

郑兮瑶听了这话，嘴角弯了弯。她随手将那玛瑙丢回匣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她们命不好。”

林贵嫔嘴角一抽，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难听、又没情商的话。

她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只是......贵妃位再高，终究也是‘妃’。在那位的凤仪宫面前，还是得低着头做人。”

她把“凤仪宫”三个字咬得很轻，却故意在说完后停顿了一下。

郑兮瑶拿了一块点心，看了林贵嫔一眼。

慢悠悠地说：“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不知道？”

林贵嫔看她迟迟不上套，心中着急，便准备豁出去，也不再说似是而非的话了。

“其实皇后的位子，也不见得坐得有多稳当，有些事情，就看姐姐敢不敢想了。”

郑兮瑶吃完了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靠在引枕上，歪头看着林贵嫔，那个姿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在教我做事吗？”

林贵嫔立刻跪了下去。

“妹妹不敢！妹妹只是替姐姐着急。姐姐如今在这宫里，论恩宠、论位分，都是一等一的。可偏偏......”

郑兮瑶斜睨着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有一团不安分的火苗在跳。

“你在跟本宫说这个做什么？”

“臣妾只是随口一提。”林贵嫔的睫毛动了动，似乎不经意提起：“臣妾也听说了。皇后娘娘这半年请太医的次数，比往年多了不少。”

“身子弱成这样，也不知是福是祸。”

郑兮瑶靠在紫檀木交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她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敲在深色的木头上，像几只粉蝴蝶在扑翅。

皇后身子不好，药里加点东西，谁也不会起疑。

这个念头钻进她的脑子里，像一粒火星落进了干草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想做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她进宫第一天就这么想。

锦华宫再好，终究是妃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殿门口的太监尖声通报，声音还没落，门已经被推开了。

姬君尧穿着一袭玄色织金龙纹缂丝常服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带进来一股冷风，裹着外头冰雪的气息，让殿内暖融融的空气骤然一滞。

他跨过门槛时，身后的裘明元低眉顺眼地收起伞，伞尖滴落的雪水很快在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洇在金砖缝里，像一滴化不开的墨。

姬君尧目光扫过殿内，他先看到了坐在交椅上的郑兮瑶，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贵嫔身上。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旁人看不出来，但站在他身后的裘明元注意到了。

陛下这会儿心情不好，在来锦华宫之前，他在承乾殿刚发落了两个御史，折子上弹劾的是户部侍郎，而户部侍郎是陛下亲手提拔的人。他来锦华宫，是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却没想到除了贵妃还有外人。

林贵嫔听见脚步声时就已经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见来人是姬君尧，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上去两步，屈膝行礼。

“陛下万安。”

她的声音比方才和郑兮瑶说话时更柔媚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

“外头雪大，陛下衣裳都湿了，臣妾让人煮碗姜汤给陛下暖暖身子？”

姬君尧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衣摆擦过她的袖口，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风。

“退下。”

林贵嫔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咬着下唇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对着姬君尧的背影又行了一个礼。

“臣妾告退。”

林贵嫔转身朝殿外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她低着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双泛红的眼睛底下，压着的是翻涌的羞愤。

满后宫的嫔妃，加起来都不如郑兮瑶一个人，她只恨没有早日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