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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缠缠绵绵下了整月,空气湿得能拧出水,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

吹在身上像冰冷的手轻轻摩挲,带着化不开的阴冷,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让人忍不住打寒颤。林晚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那栋青砖老宅前时,指尖已经冻得泛青,

手里那张遗产继承信,被雨水洇得墨迹模糊,边角卷翘发软,像一片泡发许久的枯叶,

轻轻一捏就要碎掉。她是三天前收到这封信的,信封是老旧的牛皮纸,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一行工整却生硬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租屋地址,拆开后,里面的信笺同样泛黄,

是槐安镇老律师的口吻,说她从未谋面的姨婆苏桂兰病逝,留下这栋深山老宅,

无儿无女的老人,唯独指定她作为遗产继承人,要求务必亲自前往办理交接,接手宅子,

否则视为自动放弃。林晚刚在大城市丢了工作,父母早逝,无依无靠,房租到期的那一刻,

房东催缴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这封突如其来的信,成了她走投无路时唯一的退路,

哪怕心里揣着莫名的不安,对这位凭空出现的姨婆毫无印象,

她还是咬牙辗转坐了长途大巴、乡间小巴,又在泥泞山路上步行近两小时,

才找到这处藏在槐树林最深处的宅子。越靠近山林深处,光线越暗,四周全是高大的槐树,

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泥土腥气,

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山路越走越窄,

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黏腻,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力气,鞋底沾满黑泥,沉甸甸的,

周围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雨水打在伞面上的滴答声,

和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单调又诡异,仿佛整个山林,只有她一个活物。终于,

在转过一道山弯后,那栋老宅出现在眼前,第一眼望去,一股阴森之气便扑面而来,

让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老宅是老式的两层青砖房,墙体斑驳脱落,大片漆皮掉光,

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砖面,墨绿色的藤蔓顺着墙体疯狂攀爬,缠得密不透风,

从墙角一直绕到屋檐,像无数条青黑色的蛇,死死裹着宅子,透着死气。

屋檐下挂着两盏破旧的红灯笼,布面被风雨侵蚀得发硬发脆,颜色暗沉得像干涸凝固的血,

风一吹,灯笼便轻轻晃动,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在青墙上忽明忽暗,看得人心里发慌。

宅子外围着一圈低矮的土墙,墙头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得低垂,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实木门,原本的朱红漆彻底掉光,露出发黑的木纹,布满裂痕,

门环是两个锈迹斑斑的兽头,龇牙咧嘴,眼窝深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气,轻轻一碰,

便落下细碎的锈屑。院子正中央,长着一棵老槐树,粗得要三四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树干扭曲,树皮干裂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质,枝桠虬结扭曲,向着天空肆意伸展,

没有丝毫规整的模样,像无数双干枯的手,在雨雾里张牙舞爪,想要抓住什么。

槐树叶长得极为茂密,层层叠叠,把整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树下积着厚厚的落叶,

一层叠一层,被雨水泡得腐烂发黑,散发出一股腥甜的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味,

呛得林晚忍不住皱起眉,捂住口鼻。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这棵老槐树,

只有墙角摆着一个破旧的石磨,磨盘上积满灰尘和雨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石磨边缘长满青苔,滑腻腻的,一看就荒废了数十年。林晚抬手敲了敲木门,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久久没有消散,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犹豫片刻后,她试着轻轻推了推,

门轴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尖锐又悠长,像是忍受了百年的**,

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突兀,门竟然没锁,缓缓开了一道半指宽的缝,

那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香灰味、陈旧的尘土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呛得林晚连连咳嗽,

捂着鼻子侧身走了进去。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湿软黏腻,像是踩在棉花上,

又带着些许滑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堂屋正对着院门,堂屋的门虚掩着,

一条漆黑的缝隙,像一只紧闭的独眼,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进门的人,让人不敢直视。

林晚缓步走到堂屋门口,轻轻推开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

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空气浑浊,满是霉味和尘土味,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

屋内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桌面布满划痕,积着厚厚的灰尘,两侧各放一把歪斜的木椅,

椅面破旧,随时可能散架。墙面泛黄发黑,挂满蛛网,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老妇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紧闭,眼神空洞无神,

直直地望着门口,仿佛无论人站在哪个位置,都被她死死盯着,目光阴冷,毫无温度,

林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汗毛倒竖,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遗像下方摆着一个老旧的香案,木质发黑,边缘磨损,香案上的香炉是粗陶烧制的,

布满裂痕,里面插着三根早已熄灭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结块发硬,

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理,风一吹,便落下些许灰屑。香案一侧,还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慌,

仿佛水里藏着什么东西。堂屋左侧是一间偏房,房门紧闭,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昏暗一片,

右侧是厨房,灶台冰冷,锅灶上积满灰尘,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锅碗瓢盆东倒西歪,

早已失去用处。堂屋后方,有一道狭窄陡峭的楼梯,通往二楼,楼梯扶手积满灰尘,

台阶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槐树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看着阴森又破败,

楼梯口漆黑一片,像一张巨兽的嘴,深不见底,让人不敢靠近。林晚放下背包,

打算先简单收拾出一处落脚的地方,她原本和律师约好今日在老宅碰面,办理继承手续,

可从清晨等到午后,始终不见律师身影,打电话过去,提示已是关机状态,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却又无处可去,只能暂且留在这宅子里。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抹布,

擦拭着八仙桌上的灰尘,抹布刚碰到桌面,便扬起一阵尘土,呛得她咳嗽不止,刚擦了两下,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轻飘飘的,若有若无,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又像是孩童在轻轻唱歌,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从二楼的方向飘下来,听得不真切,

却在这死寂的宅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林晚的动作瞬间僵住,

心脏猛地一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老宅荒废多年,门窗紧闭,除了她,根本没有第二个人,怎么会有声音?她屏住呼吸,

侧耳细听,不敢发出一点动静,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一首童谣,调子古怪又阴森,

缓慢低沉,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却没有半分童趣,反而满是哀怨、凄冷,

还有一丝化不开的执念,听得人头皮发麻。“槐树叶,黄又黄,小姑娘,坐门旁,等娘亲,

泪两行,娘亲不回,葬槐旁,槐树根,扎断肠,岁岁年年,盼归乡……”童谣反反复复,

就这几句,没有尽头,在昏暗的宅子里回荡,绕着梁,贴着墙,一点点钻进耳朵里,

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林晚缓缓转头,看向那道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口依旧漆黑一片,

那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清晰得仿佛唱歌的孩子,就站在楼梯转角,

低头看着楼下的她,目光冰冷,毫无生气。她想喊,想问问是谁在那里,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

沉重得动弹不得,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听着那诡异的童谣,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心上,又冷又疼。不知过了多久,童谣声突然戛然而止,

周围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一声一声,缓慢又沉重,

敲在人的心上。林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垮,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扶着八仙桌,

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浸湿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再次看向楼梯口,依旧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是连日奔波、心神不宁产生的错觉。可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觉,声音太过真实,

真切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都清晰地记在心里,根本无法当作错觉忽略。

她不敢再待在堂屋,快步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试图驱散心里的恐惧,可抬头看着那扭曲虬结的枝桠,槐树叶层层叠叠,缝隙间昏暗无光,

总觉得树叶之间,藏着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目光空洞,毫无温度,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想立刻离开这里,可背包还在屋里,山路遥远,天色渐晚,她根本无处可去,

只能强压着恐惧,在院子里站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山林里的天黑得格外早,不过傍晚时分,四周就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老宅里,

林晚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里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光线晃动,

投下的影子也跟着晃动,更添几分诡异。这深山老宅早就断了电,没有灯,没有网络,

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偶尔一格信号,转眼便消失,仿佛与世隔绝,

被彻底遗忘在这荒山野岭里,成了一座被世界抛弃的孤宅。林晚不敢在楼下过夜,

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窥视,那道冰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她攥着手机,

借着微弱的光线,一步步走上二楼,楼梯陡峭狭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旧的木板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断裂,每走一步,都让她心惊胆战。二楼有三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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