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9 14:45:12
永昌十二年春,镇国公府后花园。沈清辞睁开眼,手里攥着的鱼食正簌簌往下掉。
池子里锦鲤挤成一团,张着嘴等投喂。“姐姐怎么发起呆了?”旁边传来柔柔的声音。
沈清辞转头,看见沈月柔那张脸。柳叶眉,杏仁眼,一身浅粉衣裙,笑得人畜无害。
就是这个好妹妹,两年后会挽着三皇子萧景睿的手,指着她鼻子说:“姐姐,你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路。”然后一把火,烧光了国公府一百三十七口。“手滑。
”沈清辞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吓人。她把剩下的鱼食全扔进池子,拍了拍手,
“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好看,新做的?”沈月柔愣了愣。往常她这嫡姐说话总是温声细语,
今天这调子……怎么有点冷?“是、是前几日锦绣坊送来的。”沈月柔抿嘴笑,
“姐姐要是喜欢,我让她们再送一匹料子来。”“不用。”沈清辞转身往亭子走,
“粉色衬你,像我这种快定亲的人,穿这么嫩不合适。”沈月柔脸上的笑僵了僵。定亲。
和三皇子萧景睿的定亲。全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嫡女沈清辞及笄后就会嫁入三皇子府,
这是皇帝亲口许的婚。沈清辞坐下,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滚烫,热气熏着眼,她没躲。
疼才好。疼才能记住自己是怎么从火海里爬出来的——虽然现在这身子还没挨过烧,
但魂记得。“姐姐……”沈月柔跟过来,小心翼翼打量她,“你今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脸色有些白。”“做了个噩梦。”沈清辞吹开茶沫,“梦见家里着火了,所有人都烧死了,
就我活着。”沈月柔手里的帕子揪紧了。“梦、梦都是反的。”她干笑两声,
“国公府好好的,怎么会着火呢。”“是啊。”沈清辞抬眼,直勾勾盯着她,
“我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除非是有人故意放的。”亭子里静了一瞬。
沈月柔后背发凉。她强撑着笑:“姐姐别说这些吓人的话了……对了,
过几日长公主府赏花宴,姐姐准备穿哪套衣裳去?我听说三皇子殿下也会去呢。
”“他爱去不去。”沈清辞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石桌上,清脆一声响,“倒是妹妹你,
可得好好准备。我听说长公主最讨厌人身上带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你那些香囊啊、玉佩啊,
可得仔细检查检查,别带了什么违禁的物件进去。”沈月柔脸色彻底白了。
她袖子里确实藏了个香囊,里面缝了张纸条。
是三皇子让她找机会塞进长公主书房里的——纸条上写的是边关布防的零碎信息,
一旦被发现,就是私通外敌的铁证。当然,这证据最后会“恰好”指向镇国公府。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沈月柔声音发颤。“字面意思。”沈清辞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我累了,先回房。妹妹自便。”她转身走了,步子稳稳的。沈月柔站在原地,
看着那道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前那个温婉好拿捏的嫡姐,
今天看她的眼神……像看死人。---赏花宴那天,长公主府热闹得不行。
沈清辞穿了身月白衣裙,简简单单,头上只插了根玉簪。她到得早,坐在角落里喝茶,
看着那些贵女们争奇斗艳。沈月柔果然来了,一身粉裙,腰间挂了三个香囊,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姐姐怎么坐这儿?”沈月柔凑过来,笑得甜,
“不去和三皇子殿下说说话?”“不急。”沈清辞放下茶杯,“倒是妹妹,
你这香囊味道挺特别。”沈月柔下意识捂住腰间。就在这时,花园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长公主萧华来了。萧华今年三十有五,先帝嫡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一身绛紫宫装,
眉眼凌厉,扫过来的时候,满园子贵女都低了头。“都随意些,本宫就是来看看花。
”萧华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子。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园子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那是镇国公家的姑娘?”旁边嬷嬷赶紧应:“是,嫡女沈清辞。
”萧华多看了两眼。这姑娘坐得笔直,眼神清亮,和周围那些娇滴滴的**不太一样。
宴过一半,该献艺的献艺,该吟诗的吟诗。沈月柔坐不住了,她起身说要更衣,
带着丫鬟往后院走。沈清辞也站起来,跟长公主身边的宫女低声说了两句。宫女脸色一变,
匆匆走到萧华身边附耳。萧华挑眉,放下酒杯:“跟着去看看。”后院僻静处,
沈月柔正把一个香囊往假山石缝里塞。塞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妹妹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沈月柔吓得一哆嗦,香囊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却被一只脚踩住了。
抬头,是长公主身边的嬷嬷。萧华从月洞门走进来,看了看地上那香囊,
又看了看沈月柔惨白的脸:“打开。”嬷嬷捡起来,拆开香囊,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嬷嬷手都抖了:“殿下,这、这是……”萧华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笑了。
“边关驻军换防的日子,粮草押送的路线。”她抬眼看向沈月柔,“沈二**,解释解释?
”沈月柔扑通跪下了:“不是……这不是我的!是、是有人陷害!”“谁陷害你?
”沈清辞慢慢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妹妹,“这香囊是你今日戴出来的,
三个香囊都是你贴身丫鬟绣的,针脚我认得。你说有人陷害……那陷害你的人,
得先知道你今日会戴这个香囊,还得知道你会把它塞进假山里。
”她抬头看向萧华:“长公主殿下,臣女建议搜一搜我妹妹的身。或许……还有别的东西。
”萧华点头。两个嬷嬷上前,不顾沈月柔哭喊,仔细搜了一遍。又从她袖袋里摸出个小竹筒,
竹筒里卷着另一张纸条。这次写的是京城防务轮值的时间。满院子人都安静了。私藏禁物,
传递军情——这是死罪。“押下去。”萧华脸色冷下来,“送刑部,好好审。
”沈月柔被拖走的时候,眼睛死死瞪着沈清辞,嘴里喊着:“是你!是你害我!
”沈清辞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萧华走到她身边,打量她:“你早就知道?
”“臣女只是觉得妹妹今日举止异常,多留了个心。”沈清辞垂眼,“没想到真查出这等事。
让殿下受惊了。”“受惊倒没有。”萧华笑了笑,“就是觉得有趣。镇国公家这位嫡女,
不简单啊。”沈清辞没接话。她知道,萧华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三皇子萧景睿是三天后找上门的。沈清辞在书房里练字,丫鬟通报说三殿下来了。
她笔都没停:“请去前厅喝茶,说我换身衣裳就来。”她慢悠悠写完一幅字,又换了身衣裳,
才往前厅走。萧景睿等得脸色发青。“清辞,**妹的事……”他见她进来,
起身就要拉她的手。沈清辞侧身避开,规规矩矩行礼:“殿下。”手落了空,萧景睿僵了僵,
但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表情:“月柔那丫头不懂事,我已经打点过了,刑部那边不会深究。
过几日就能接她回来。”“殿下费心了。”沈清辞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不过私通外敌是大罪,妹妹既然做了,就该受罚。殿下这样……怕是会惹人非议。
”萧景睿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月柔是你亲妹妹!”“亲妹妹?”沈清辞抬眼看他,
笑了,“殿下,我只有一个妹妹,如今在刑部大牢里等着审。
至于她是不是我‘亲’妹妹……得看审出来的是什么结果。”这话里有话。
萧景睿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眼前这女子还是那张脸,温婉端庄,
可眼神冷得像冰,看他就像看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清辞,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萧景睿压低声音,“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关于……关于遗诏的事?”来了。
沈清辞心里冷笑。前世就是这套说辞——有人陷害,有人挑拨,他是被蒙蔽的,他是爱她的。
然后转身就把她全家送上了断头台。“遗诏?”她故作疑惑,“什么遗诏?先帝留下的那份?
不是说早就毁了吗?”萧景睿脸色变了变:“你……你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沈清辞放下茶杯,“殿下,臣女只是个闺中女子,朝堂上的事,不懂,也不想懂。
至于妹妹……她既然犯了罪,就该依法处置。殿下若是心疼,大可去求皇上开恩,
不必来找我。”说完她起身:“臣女身子不适,先告退了。殿下请自便。
”萧景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拳头攥紧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从前的沈清辞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东她绝不往西。可今天……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难道她真知道了什么?---七皇子宸王萧景珩是在半个月后出现的。那天下着雨,
沈清辞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马车行到半山腰,忽然停了。“**,前面路被山石堵了。
”车夫说。沈清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雨雾蒙蒙,山道上确实堆着碎石,
但堆得……太整齐了。“绕路。”她说。“绕不了,后头也有石头。”车夫声音发颤。
沈清辞放下帘子,坐回车里。她从袖子里摸出把匕首,握在手里。脚步声靠近,停在车外。
“沈姑娘。”是个男人的声音,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下雨天出门,也不多带几个人?
”沈清辞没动:“宸王殿下有话直说,不必弄这些阵仗。”车外静了一瞬,然后车帘被掀开。
萧景珩撑着伞站在雨里,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深邃,嘴角噙着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全京城会这么拦我路的,除了殿下没别人。”沈清辞看着他,“殿下是想问沈月柔的事,
还是想问遗诏的事?”萧景珩挑眉:“都问。”“沈月柔私通外敌,证据确凿,
长公主亲自拿的人。至于遗诏……”沈清辞顿了顿,“殿下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知道多少。”萧景珩收了伞,弯腰钻进马车。车厢不大,他坐下后,
空间顿时显得逼仄。沈清辞没躲,手里的匕首也没收。“我知道先帝临终前留了份遗诏,
关于皇位传承的。”她声音平静,“诏书现在在我父亲手里。我还知道,
三皇子、五皇子、甚至宫里的贵妃娘娘,都在打这份遗诏的主意。殿下你……也是其中之一。
”萧景珩笑了:“继续。”“诏书内容,我不能说。”沈清辞抬眼看他,
“但我可以告诉殿下另一件事——三个月后,北境会有战事。戎狄会绕过鹰嘴关,
从黑风谷偷袭。守将赵阔会战死,北境三城沦陷。”萧景珩脸上的笑没了。“你怎么知道?
”“我做梦梦见的。”沈清辞扯了扯嘴角,“殿下信吗?”两人对视着,
车厢里只有雨打车顶的声音。良久,萧景珩开口:“你要什么?”“合作。”沈清辞说,
“我帮殿下拿到你想要的东西,殿下帮我……报仇。”“报什么仇?”“家破人亡的仇。
”沈清辞一字一顿,“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但很快就会发生。如果我不做点什么,
镇国公府一百三十七口,包括我自己,都会死。”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疯子。
”他最后说。“对。”沈清辞点头,“所以殿下敢跟疯子合作吗?”雨越下越大。
萧景珩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敢。怎么不敢?”他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扔给她:“拿着。
有事让人拿这个来宸王府找我。”沈清辞接住玉佩,温润的触感。
“殿下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她说。“你刚才说了,全京城会拦你路的只有我。
”萧景珩掀开车帘,重新撑起伞,“那全京城能跟你合作的,大概也只有我了。
毕竟……”他回头看她一眼,眼里有光:“我们都是疯子。”马车重新上路的时候,雨停了。
沈清辞握着那块玉佩,指尖冰凉。第一步,走成了。---之后两个月,
沈清辞忙得脚不沾地。她借着萧景珩的势力,
暗中截了三皇子好几桩生意——盐引、漕运、甚至军械。账本做得干净,
查来查去都查不到宸王府头上,反而把三皇子几个得力手下拖下了水。萧景睿那边焦头烂额。
他总觉得有人在搞他,但抓不到证据。朝堂上参他的折子越来越多,连皇上都开始过问。
“殿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幕僚低声说,“得尽快拿到遗诏,否则……”“否则什么?
”萧景睿砸了茶杯,“我知道得尽快!可沈巍那老东西油盐不进,我派人去了三次,
三次都被打出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幕僚压低声音,“沈巍最疼他那个嫡女。
若是沈清辞出了事……”萧景睿眼神一冷:“你是说……”“下个月宫宴,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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