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8 11:32:16
1我叫沈念,今年二十八岁,结婚三年。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我的婚姻,我会用「体面」
——体面的老公、体面的房子、体面的日子。
是那个无可挑剔的丈夫:记得每个纪念日、会主动做家务、朋友圈里隔三差五晒我们的合照。
我妈每次跟亲戚打电话,都要把女婿挂在嘴边:「则深啊,又给念念买了条项链,
我说不用不用,他偏要买,这孩子就是太实在了。」每次听到这话,我都坐在旁边安静地笑。
可只有我知道,那条项链是我自己刷的卡,陆则深连盒子都没碰过。
他只是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配文是「给老婆的小惊喜」,底下几十条评论夸他好男人。
他不算帅,但很会经营人设。这一点,我是在婚后第三年才彻底看清的。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今年开春之后。他开始频繁加班,回家后手机永远扣着放,
洗澡也要带进浴室。我们之间的对话从「今天公司怎么样」变成了「嗯」「哦」「知道了」。
夫妻生活从一周三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上一次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我安慰自己——婚姻嘛,都有平淡期。**退去之后,剩下的是亲情,是责任,是细水长流。
直到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一条微信消息,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这层体面的皮。
那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真的没有。
但那条消息就那么亮在那里,我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脚步就停住了。「她今晚不在,你来。
」发件人的备注名是「物业小王」。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十秒钟,脑子里转了很多个弯。
第一反应是——物业小王找他能有什么事?我们小区物业确实有个小王,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上次我们家水龙头坏了就是他来修的。
但那条消息的措辞太奇怪了。「她今晚不在,你来。」——这不像是物业找业主说的话。
物业找你,应该说「陆先生,有件事麻烦您」或者「您的快递到了」,
而不是这种暧昧的、带着某种默契的短句。我站在原地,心跳开始加快。
我没有去拿他的手机。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一旦拿起手机,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一扇门,你推开之前还可以骗自己说里面什么都没有,推开之后,
你就再也无法假装没看见。我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迅速回到客厅坐下,拿起一本杂志,
翻到某一页。陆则深擦着头发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几个字,
按灭屏幕。「念念,明天我加班,可能要晚点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
语气很平淡。「好。」我说。我翻了一页杂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2第二天他没有加班。
或者说,他确实去了一个地方,但不是公司。我跟踪了他。
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我沈念,二十八岁,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
居然像一个狗仔队一样,蹲在自己家楼下的车里,等老公出门。他出门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穿了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衬衫。浅蓝色,剪裁很好,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开车往南,
我打车跟在后面。二十分钟后,他的车拐进了一个小区——不是我们住的那种高层公寓,
而是一个低密度的洋房社区,门口的保安很精神,绿化也很好。他没有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而是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然后他下了车,步行进了小区大门。
我在小区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站了大概四十分钟。我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看着小区里进进出出的人。八点十分的时候,他出来了。他旁边有个女人。距离太远,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出大概轮廓——个子不高,很瘦,长发,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走路的时候会微微侧头跟他说什么,姿态很亲密。陆则深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动作很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次。然后他们上了一辆车,走了。我坐在长椅上,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我捏得咔咔响。便利店的店员探出头来看我,
大概觉得这个坐在门口的女人很奇怪——既不进店,也不走,就那么坐着,表情木然。
我想哭,但眼泪掉不下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掏出手机,
翻到陆则深的微信,打了一行字:「老公,加班到几点?」发送。过了大概五分钟,
他回了:「挺晚的,你先睡,别等我。」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一张办公桌的照片,
配文「又是充实的一天」。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星巴克,杯子上写着他名字的拼音。
看起来确实像是在公司加班。但我知道,那张照片是一周前拍的。
因为我记得那天他出门前跟我说要加班,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
我帮他接过来的时候,杯子上就写着「LUZESHEN」。他连道具都懒得换一张新的。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不是愤怒,是可笑。就像你看一个蹩脚的魔术师在台上表演,
手法漏洞百出,但他自己浑然不觉,还觉得观众都被他骗了。我站起来,
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打车回家。
路上我给一个做记者的大学同学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人,有偿。」她秒回:「谁?」
「一个**,靠谱的那种。」3侦探姓方,四十出头,微胖,圆脸,
看着像个普通的中年大叔,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他的手很稳,眼神很锐利,
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先听你说完,再开口。我们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点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喝得很慢。「你想查什么?」他问。「我老公。他出轨了,
我需要证据。」方侦探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报价单,推到我面前,
上面列着不同的套餐:基础调查、深度调查、**取证,价格从五千到三万不等。「**的,
」我说,「包括开房记录、行车轨迹、通话清单、社交关系,所有你能查到的。」他点点头,
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和一封信封。「先付一半定金,剩下的出报告的时候付。
周期大概一到两周,如果对方反侦察意识强,可能会更久。」我签了合同,转了账。
临走的时候,方侦探忽然叫住我:「沈女士,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什么?」
「很多来找我的人,拿到证据之后反而更痛苦。因为真相这个东西,
你不知道的时候是个悬念,知道了就是一把刀。你想好了吗?」我想了一下,
说:「我已经被捅了一刀了,现在我需要知道是谁捅的,用什么刀捅的,捅了几刀。
只有这样,我才能决定是包扎伤口,还是把刀**捅回去。」方侦探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什么。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很平静。或者说,我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我照常上班、做饭、跟陆则深聊天。他加班的时候我不再追问,
他手机响的时候我不再余光去扫。我把自己调整成了一个「信任丈夫的好妻子」模式,
甚至比之前还要好。我给他煲汤,帮他熨衬衫,在他出门的时候踮起脚亲一下他的脸颊。
「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他有一次笑着问。「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我笑着回答。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笑意盖过去了。
男人就是这样——你对他好的时候,他不会觉得反常,只会觉得自己值得。
方侦探每隔两天给我发一次进度报告。第三天:目标人物本周三次前往同一小区,
每次停留两到三小时。同行女性确认,身份待核实。
第五天:目标人物与该女性在某商场共进晚餐,有亲密举动。已获取监控截图。
第七天:女性身份已核实——姜柔,25岁,瑜伽教练,户籍地XX市,未婚。
与目标人物曾为恋爱关系,据查两人交往时间约为2019年至2021年。
看到「曾为恋爱关系」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前女友。
他不是在外面认识的新欢,是旧情复燃。我忽然想起一件事——2021年,
正好是我们认识的那一年。也就是说,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刚刚跟姜柔分手。或者说,
他跟我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真正断干净过。我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
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绷得很直。
我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是沈念吗?是那个结婚时笑得满脸是泪的沈念吗?
是那个在婚礼上对所有人说「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陆则深」的沈念吗?不是了。
那个沈念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4方侦探的完整报告在第十天交到我手上,
厚厚一沓A4纸,用透明文件夹装好,里面夹着一张U盘。我没有在咖啡馆打开,
而是带回家,等陆则深出门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关上门,像拆一颗炸弹一样,
一页一页地翻。开房记录:过去六个月,陆则深名下信用卡在本市三家酒店有十七笔消费,
时间多为工作日下午或深夜。其中八笔与姜柔身份证登记记录时间吻合。
行车轨迹:他的车在姜柔所住小区的停车场有超过四十次过夜记录。其中三次,
是他在跟我说「出差」的周末。通话清单:两人每天通话平均四次,最长一次七十三分钟。
时间分布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两点,几乎覆盖全天。
聊天记录(部分恢复):方侦探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部分已删除的微信聊天内容。
「他想我了,你今晚能不能来?」——姜柔。「等我,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去。」
——陆则深。「你什么时候跟她说?」——姜柔。「再等等,她现在状态不太好,
我找个合适的时机。」——陆则深。「每次你都说再等等。我等了三年了。」——姜柔。
三年。我反复看了三遍这个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三年。他们在一起三年。
我的整个婚姻,从第一天起就是一场骗局。我翻到最后几页,是姜柔的资料。
方侦探附了几张她的照片——有些是**的,有些是她社交账号上的**。她很漂亮。
不是那种浓烈的、有攻击性的漂亮,而是温柔的、让人觉得舒服的漂亮。圆脸,大眼睛,
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照片里她穿着瑜伽服,身材纤细,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看起来干净又乖巧。我忽然想起陆则深以前跟我说过的话。「我喜欢温柔的女孩子,
不要太强势,不要太独立,要有那种让我想保护的感觉。」
我当时笑着说:「那我不够温柔吗?」他捏了捏我的鼻子说:「你呀,你是外柔内刚,
看着温温柔柔的,骨子里比谁都硬。」我那时候把这当成夸奖。现在想来,那不是夸奖,
是遗憾。他不是喜欢我这种「外柔内刚」的,他是喜欢「外柔内柔」的。
他喜欢的是姜柔那种——看起来就需要被保护、被照顾的女孩子。而我,太硬了。
硬到他觉得不需要心疼,不需要愧疚,甚至可以心安理得地欺骗。U盘里是几段视频。
我没有全部看完,只看了第一段。画面是**的,角度是从上往下,
应该是方侦探在某个高处拍的。画面里陆则深和姜柔手牵手走在一条林荫道上,
姜柔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踩着一双平底鞋,走路的姿态很轻盈,像一只猫。
她忽然停下来,踮起脚,在陆则深脸上亲了一下。陆则深笑着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他以前也这样揉我的头发。每次我加班到很晚回家,他会在门口等我,
然后揉着我的头发说「辛苦了」。原来这个动作不是给我的专属,是他的惯用伎俩。
我关掉视频,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书桌抽屉里,锁好。然后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古装剧,女主在哭,哭得撕心裂肺。我看着她哭,
忽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哭一下。但眼泪还是掉不下来。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念,
你没时间哭。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查清楚他们到什么程度了,想好接下来怎么办,
保护好自己的利益。哭是弱者的权利,而你,不能当弱者。5转折发生在那天晚上。
陆则深回来得很晚,大概十一点多。他进门的时候带着一股酒气,但不是那种应酬的酒气,
而是——怎么说呢,是一种「高兴的酒气」。他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我还坐在沙发上,
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等你,」我说,「煲了汤,要不要喝一碗?」他犹豫了一下,
说好。我去厨房盛汤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刷手机。我端着汤出来,
余光扫到他的屏幕——他在删聊天记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选中,删除,选中,
删除。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我把汤放在他面前,他迅速按灭屏幕,
抬头对我笑了一下。「谢谢老婆。」「不客气。」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汤。他喝得很急,
大概是真的渴了。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一点,他用拇指擦掉,然后舔了一下拇指。
这个动作我也很熟悉。他每次吃东西都是这样,不太讲究,但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我以前觉得这是可爱。现在我只觉得——恶心。「念念,」他忽然放下碗,看着我说,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要摊牌了?「什么事?」
「下个月我妈过生日,她想让我们回去住两天。你看你那边能不能请个假?」我看着他,
忽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他坐在我对面,穿着我给他买的睡衣,喝着我给他煲的汤,
嘴里说着他妈过生日的事——而他的手机里,刚刚删掉了跟另一个女人的一整天的聊天记录。
这个男人,怎么能做到这么自然?「好啊,」我笑着说,「我请个假,一起回去。」
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汤。我站起来,说我去洗澡。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喝完了汤,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丝笑意不是给我的。我知道。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睡了。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睡姿很规矩,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我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其实不算出色,
但胜在干净——眉毛浓密,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是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他坐在角落里,不太说话,
但每次有人说话他都会认真听,然后微微点头。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好安静,好有教养。
后来他追我,追了三个月。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
下雨天会专门开车来接我。我闺蜜说:「沈念你捡到宝了,这年头这样的男人不多了。」
我确实觉得自己捡到宝了。现在看来,我捡到的不是宝,是一颗包着糖衣的炸弹。
我躺到他身边,闭上眼睛。黑暗中,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一片安静的湖。
而我的心里,是一场风暴。6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在家里装监控。
不是那种放在客厅里的智能摄像头,而是针孔摄像头。我在网上搜了很多,
最后选了三款:一个伪装成充电器的,一个伪装成烟雾报警器的,还有一个是超小型的,
可以藏在任何地方。货到之后,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安装。第一个装在卧室,
藏在衣柜顶上的一个摆件后面。角度刚好能拍到整张床。第二个装在客厅,
伪装成电视柜上的一个充电器底座,镜头对着沙发和餐桌。第三个装在书房,
藏在书架上的一个相框背后。安装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我在自己的家里,做贼一样地装监控,防的是我自己的丈夫。
这是什么样的婚姻?装好之后,我在手机上装了对应的APP,调试了画面和角度。
画面很清晰,夜视功能也很好。然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三个监控画面,
忽然觉得很讽刺。我在自己的家里,需要靠监控才能知道真相。这到底是谁的家?
接下来的四天,什么都没有发生。陆则深照常上下班,
回家之后就是吃饭、看电视、刷手机、睡觉。监控画面里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人怀疑是不是我搞错了。第五天,他跟我说要出差,去上海,两天一夜。
「公司有个项目对接,周五走,周六回。」「好,注意安全。」他走的那天晚上,
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姜柔。她是晚上八点来的。画面里,她用钥匙直接开了我家的门——是的,
她有我家的钥匙。她进门的时候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自己的领地,检查有没有什么变化。她换了鞋。那双拖鞋是我的,粉色的,毛绒的,
我去年双十一买的。然后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到了……嗯,
你那边怎么样……好,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撒娇的尾音。
通过监控的麦克风传出来,有点失真,但那种温柔的感觉还是清清楚楚。挂了电话之后,
她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她拿起电视柜上的相框看了看——那是我们的结婚照——然后放回去,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个笑容让我后背一阵发凉。她不是在「参观」别人的家,
她是在「验收」。然后她走进卧室。我切换到卧室的摄像头。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床单,
伸手摸了一下——那是上周我刚换的床单,浅灰色的,纯棉的,我挑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全身血液倒流的事——她打开我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睡衣。
那件睡衣是真丝的,香槟色,是我妈送我的结婚礼物。我妈说:「结婚之后要穿得好看一点,
不要因为结了婚就不打扮了。」姜柔把那件睡衣举到身前比了比,然后脱掉自己的衣服,
换上。她穿着我的睡衣,走到穿衣镜前,转了个身,看了看自己。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甜,很满足,像是在说:「这件衣服,现在是我的了。」我坐在手机前,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四道白印。她没有走。她在我家的客厅看了两个小时电视,
在我家的厨房煮了一碗面,用我家的碗筷,坐在我家的餐桌前吃完,
然后——她走进了我的卧室,躺上了我的床。她枕着我的枕头,盖着我的被子,
拿着我的iPad刷剧。十一点的时候,陆则深回来了。是的,他根本没有去上海。
所谓的「出差」,不过是一个借口。他大概在楼下等了几个小时,等天黑了,
等小区的邻居们都回家了,才偷偷摸摸地上来。他进门的时候,姜柔从卧室跑出来,
扑进他怀里。「想我了没?」她问。「想了。」他说。他低头吻她。
他们接吻的画面就在我家的客厅里,就在我刚换的浅灰色地毯上。
那个地毯是我上个月花了三千块买的,羊毛的,踩上去很软。我买的时候想着,冬天到了,
家里要暖和一些。现在它上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丈夫,一个是穿着我睡衣的女人。
他们吻了很久,然后陆则深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我关掉了监控画面。不是不敢看,
是不需要看了。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到的一切——不,比我想看到的更多,
多到让我觉得恶心。我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已经两个月没来月经了。7第二天一早,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根。
我坐在马桶上,看着那两条线,脑子里一片空白。怀孕了。我怀孕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我知道,里面有一个小东西,正在安静地生长。
它不知道它的爸爸昨天晚上抱着另一个女人睡在它的家里。
它不知道它的妈妈现在坐在马桶上,手在发抖。我站起来,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
扔进垃圾桶。然后我走出卫生间,坐在客厅里,开始想一件事——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
如果要,我就得跟陆则深摊牌。但摊牌之后呢?离婚?我一个人带孩子?还是原谅他,
继续过这种「体面」的日子?如果不要——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念头太沉重了,
我暂时还不敢碰。我决定先去医院确认一下。万一是验孕棒出了问题呢?当天下午,
我去了市一院,挂了妇产科。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
「恭喜你,怀孕六周了,胚胎发育很好。」她从电脑屏幕上转过头来看我,
大概是我的表情不太对,她问了一句:「怎么了?不想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就是……有点意外。」她笑了笑,说:「头胎吧?没关系,慢慢来,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我拿着B超单走出医院,站在门口的阳光里,低头看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像一颗花生米,蜷缩在那里。它是活的。
它在我的肚子里,活着。我忽然觉得眼眶一热。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在这一刻,
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我站在医院门口,哭了大概五分钟。路过的人都在看我,
但没有人过来问。大概是见多了——妇产科门口,哭的女人太多了,各有各的原因。
哭完之后,我用纸巾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的最里层。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方侦探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查一下姜柔的全部背景——家庭、工作、社交、财务状况,所有你能查到的。尤其是,
她有没有跟其他男人有来往。」「明白。」我收起手机,打车回家。在车上,**着车窗,
看着外面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路边的银杏树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斑斑驳驳的。秋天到了。去年的秋天,陆则深带我去看银杏,说等我们老了,
要在银杏树下拍一张合照,每年一张,一直到拍不动为止。我那时候觉得这个男人好浪漫。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浪漫,他是善于表演。他的每一句情话、每一个承诺,
都是精心设计的台词,说给观众听的。而观众,不止我一个。8方侦探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就把姜柔的完整背景发给了我。我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看,
越看越觉得——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姜柔,25岁,户籍地某三线城市,
单亲家庭,母亲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去世,父亲再婚,继母带了一个女儿过来。
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大学考到本市,毕业后在一家瑜伽馆当教练。
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点可怜的成长经历。但往下翻,有一些东西开始对不上了。
她的财务状况:名下有一套房,就是陆则深经常去的那个洋房社区,全款购买,
价值约三百二十万。购房时间是去年八月。一个二十五岁的瑜伽教练,
在本地全款买一套三百多万的房子?我继续往下看。她的银行流水显示,去年七月,
有一笔二百八十万的资金转入她的账户。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公司,层层穿透之后,
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周海生的人。周海生,男,四十七岁,某地产集团区域总经理,
已婚。我又往下翻了一页,看到了周海生的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开始后退,
但穿着考究,戴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站在一个楼盘的开盘仪式上剪彩,笑容很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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