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回头。

走出校门，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清瑶倒计时」群聊。

姜清雪在两小时前发了消息。

【她把话说满了，全校都听见了。考不到满分自己滚蛋。】

下面一排队形。

【满分？做梦吧！】

【等看她怎么收场。】

班主任的头像亮了一下：【心理素质不过关，考场上会现原形的。】

我妈的头像紧跟着亮了：【她从小就这样，嘴硬，等她摔了就知道疼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关掉屏幕。

上辈子，他们在台下举了手。

这辈子，该我上台了。

和上辈子一样，高考那天，晴空万里。

第一场语文，我重新坐进考场，恍如隔世。

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七岁，姜清雪发高烧，我妈背着她往医院跑，我在后面追，拖鞋跑掉了一只，没人回头，我自己捡起拖鞋走回了家。

十岁，我考了全班第一，拿着奖状跑回家，我妈正在给姜清雪扎辫子，看了一眼说‘放桌上吧’，那张奖状最后被姜清雪折了纸飞机。

十二岁，第一次来例假，疼得在床上蜷成一团，客厅里在给姜清雪过生日，是陆司珩翻窗进来把止痛药放在我床头安慰我，那一刻我以为他是光。

十五岁，学校组织去省里参加竞赛，我拿了二等奖。带队老师让我通知家长来参加表彰会，可我妈给专注的姜清雪熨校服裙子，头也没抬。

她说：“清雪下礼拜也要参加演讲比赛，我哪有空。”

最后是陆司珩坐了两个小时大巴陪我去，在礼堂最后一排看完了整场颁奖。

十八岁，我拿到保送名额，全班四十三个人加班主任加我妈加陆司珩，建了一个群叫‘清瑶倒计时’，商量怎么取消我的资格，一条一条，像在策划一场狂欢。

之后，我从天台跳了下去。

我闭上眼，脑子闪过更久远的画面。

那是更小的时候，体弱的姜清雪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我走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

我抱住她，她小小的，软软的。

那时候我妈难得笑了，说：“清瑶真乖，要一辈子对妹妹好”。

我也笑了，抱紧怀里的小团子，在心里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

那个画面，上辈子跳下去的时候我忘了，这辈子坐在考场里，我想起来了。

我曾经是真的爱护过姜清雪这个妹妹的，在她学会用哭闹抢我东西之前，在她学会用无辜的表情撒谎之前……

这一瞬间，我忽然不恨了。不恨她，不恨我妈，不恨陆司珩，不恨那个群里每一个举过手的人。

恨太累了，不是为了原谅他们，是为了放过我自己。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从今往后，我姜清瑶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