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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初歇,庭院里的海棠落了一地浅粉,有几瓣飘进了廊下的水洼里,泡得发白。

王舒然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最爱捡这些花瓣晾干,想给谢临渊做个香囊。

后来呢?后来忘了。反正没做成。

那点小心思,在年少痴恋时看得极重,如今两世重来,只觉得轻浅又可笑。

青竹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谢郎君一早就出去了,还特意换了新制的衣袍。”

王舒然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不必猜,她也知道他去见了谁。

明天会发生的事……呵,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呢!

王舒然望着院外被雨洗得干净的天色,眸色一点点沉下。只这一眼,前尘旧事猝不及防撞入脑海——

同样是晴朗天气,她当年不管不顾闯了进去,一眼便望见一身光鲜的谢临渊,立在楚婉柔身侧。

陆惊寒坐在一旁,语气平静:“谢少卿执掌大理寺,清查旧案本是分内之事,只是这密信滞留多日毫无进展,不妨放手一博,或许另有转机。”

陆惊寒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在窗边看向东南方,那里,是国公府。阳光落在他肩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

画面一转,她闯了进去,声音发颤打断交谈:“谢郎今日这般盛装,我还当是何等贵客,原来是楚姑娘与陆将军。”

楚婉柔起身,语气温和退让:“你们夫妻既有话说,我与陆大哥不便在此,先行告退。”

王舒然却猛地抬眼,叫住她:“楚婉柔。”她攥紧手心,一字一句:“今日我顾不上什么体面,有些话,我便敞开了说,掰碎了讲。谢郎平日藏在心里不敢问的,我今日替他一并问清。”

“陆将军也在此,你当着他的面说——你与谢郎,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陆惊寒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眸底暗芒微闪,却依旧端坐不动,只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谢临渊上前一步,眼神冷涩:“你到如今还不明白?从来不是婉柔横在你我之间,是你,是安国公,拦在我与婉柔中间。”

王舒然笑中带泪:“是我爹逼你娶了我,可你不也借着王家的势,一步步走到今日?谢临渊,你不能得了权势,还要念着旁人。”

谢临渊声音沉冷:“我身不由己,所求之事确已达成,这我不否认。可我谢临渊,从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舒然,你说我贪心,那你告诉我,当年安国公以刀相逼时,换作是你,你能如何?”

楚婉柔轻轻一叹,眼底黯淡:“你听清楚了,隔开你与他的从来不是我。”

“而隔住我与他的,也从来不是你。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陆大哥,我们走。”

待两人离去,谢临渊望着她,语气轻淡,却字字伤人:

“舒然,你很好,只是我心里的人,从来不是你。”

“若没有当年那场强逼的婚事,你我,或许都不必这般难堪。”

字字诛心。

那时她痛得站不稳,眼泪止不住地落,只觉得自己一腔真心,全成了笑话。

如今看着这场还没发生的戏,心口不痛不酸,只剩一片平静。

是她自己,困了自己那么多年。

王舒然收回目光,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轻轻绾紧了那支点翠簪。

镜中人衣色鲜亮,眉眼明艳,再没有半分故作温顺的他人模样。

青竹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安。

换做从前,只要听闻谢临渊外出见人,**早就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可今日,她安安静**着,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人躬身行礼,谢临渊回来了。

他一身新制衣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喜色。

王舒然抬眼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不必问,她也知道他去做了什么——远远看一眼楚婉柔,确认她过得好,然后默默回来。

上辈子就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只是上辈子她会痛,会委屈,会不甘。

如今看着,只觉得与自己无关了。

可谢临渊抬眼望见廊下的她时,脚步却明显一顿。

谢临渊眉心微蹙,心头只浮起一丝怪异的违和感。

他定了定神,依旧维持着那副疏淡模样,缓步走上前。

“你今日,倒是与往日不同。”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更无关切。

王舒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指尖轻轻拂过衣袖纹样,声音清淡如雾:“我本就是这般模样,只是从前,你从未在意过。”

不热络,不亲近,不质问,不委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他。

谢临渊微怔,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从前的她,哪怕生气,也会软着语气同他说话,会追问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可如今,她连装都懒得再装。

他心底那丝怪异更浓,语气依旧平静:“我回来,是有几句话同你说。”

王舒然这才缓缓抬眼。一双桃花眼清冷疏离,冷艳逼人,再无半分爱意。她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不达眼底:

“我与谢少卿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你心中所想,眼中所念,皆与我无关,往后各司其位,互不打扰,各自安稳,便足够了。”

一字一句,清晰、冷静、决绝。

谢临渊望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只觉得心里那点违和感越发清晰。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疼,不痒,不慌,不乱。只是隐隐觉得,那个从前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王舒然,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微风吹过廊下,卷起满地浅粉海棠,落在王舒然明艳的裙摆之上。

她一身织金华服,冷艳矜贵,再无半分往日温顺安静的模样。

谢临渊站在她面前,望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容颜,心头只萦绕着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他对王舒然,向来坦荡——他从未爱过她,也早已明明白白告诉过她。

当初成婚,是形势所迫,是安国公府施压,也是他需要王家的势力铺路。如今与她维持关系,也不过是婚约在身的责任,以及彼此间的相互利用。

从前的王舒然,即便听得清清楚楚,依旧痴恋执着,不肯放手。

可今日,她却让他觉得陌生至极。

“你今日这般模样,又是为了哪般?”他眉头微蹙,语带疑惑,颇为不耐地说,“我知你心中不甘,可我早就同你说过,我对你无意,你我之间,不过是责任与婚约。”

这话落在耳中,与前世如出一辙。

王舒然心底再无波澜,只剩一片冰凉清明。

前世的她,就是被这一句句“无意”刺得遍体鳞伤,却依旧不肯醒。

如今重活一世,她只觉从前荒唐。

她抬眸,一双桃花眼清冷疏离,冷艳逼人。

“谢临渊,我没有不甘,也没有怨怼。从前种种,也只是委屈,现在我清醒了。”她声音平静无波,

“从前是我执迷不悟,明知你无意,仍一味强求,丢了体面,也丢了自己。

从今往后,不会了。”

谢临渊微怔,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他预想过她哭闹、质问、歇斯底里,却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平静地放手。

王舒然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对我无意,我早已清楚。你我之间,本就无情分可言,不过是一场身不由己的婚约。从前是我傻,困在其中不肯醒。现在我醒了,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你不必因婚约勉强应付,你我都坦坦荡荡,各归其位就好。你忙你的前程,我守我的安稳,各自走各自的阳关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从前种种,到此为止。

往后岁月,你我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廊间一片安静。

谢临渊望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子,心中依旧无爱无疼,

只有一种长久以来的掌控感忽然落空的不适。

他习惯了她的仰望、她的追随、她的退让,

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这般干脆地转身。

王舒然不再看他,微微侧身,语气淡漠:“谢少卿请回吧,日后若无正事,不必再来寻我。”

说罢,她转身缓步走入屋内,身姿挺拔,再无半分留恋。

门扉轻轻合上,也彻底关上了她与谢临渊的前世今生。

而此刻,国公府外墙角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陆惊寒望着那巍峨高耸又透着几分森严气派的朱漆大门,眼底寒意渐深,似在盯着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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