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年站在她面前,单手托着她的腰,眼神冰冷,等待着她的答案。
温念看着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疯狂的占有欲。
说出来。只要随便编一个名字,或者承认自己撒谎,这场折磨就能结束。
她张开嘴。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
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吐出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直窜上来。
不能说。
一旦在这个梦里屈服,她总觉得现实里的自己也会失去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她不能让这个虚假的幻象彻底掌控她的意志。
温念猛地闭上嘴。她咬紧牙关,牙齿重重磕在舌尖上。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剧烈的刺痛感直冲脑海。
【警告。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
【深度睡眠状态遭到破坏。连接极其不稳定。】
机械的电子音在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傅祈年脸色骤变。他托在温念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脸颊。
“你敢……”
他的声音被扭曲的电流声切断。
周围的地下室、冰砖、锁链,包括傅祈年的脸,全都在一瞬间崩塌成无数幽蓝色的数据碎片。
温念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引起一阵急促的干咳。
卧室里一片漆黑。
空调冷风吹在身上,带来一阵战栗。温念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到自己身上的纯棉睡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抬起双手。
手腕光洁平滑。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但神经末梢依然残留着被粗糙金属勒紧的痛楚。舌尖也隐隐作痛。
温念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她缩在床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五分。
距离天亮还有很久。
温念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
黑暗降临的瞬间,地下室的滴水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冰冷触感,立刻在脑海中重演。
她猛地睁眼。
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那个拿着锁链的恶鬼就会把她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铁笼里。
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连续几天的深度折磨,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
她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把她死死钉在现实里的锚点。
温念伸出颤抖的手,抓起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她眯起眼睛。
那个红色的【入梦】APP图标依然停留在桌面上,安静得没有任何异常。
温念避开那个图标,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傅祈年”三个字上停顿。
梦里的傅祈年让她恐惧到极点,但现实里的傅祈年,是她从小到大最依赖的邻居哥哥。
是那个会给她做厚蛋烧、会在她被纠缠时替她解围、永远温和从容的男人。
她现在极度渴望现实里那个干净温暖的声音,来驱散梦境里的阴霾。
手指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念念?”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深夜被吵醒的低哑,却没有一丝不耐烦。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温念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眼泪夺眶而出。
“祈年哥……”她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哭腔。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被子翻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怎么了?别哭。”傅祈年的声音瞬间清醒,语气里透着焦急,“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
“我在家……我害怕。”温念双手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我不敢睡觉。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祈年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别怕。我就在隔壁。去开门。”
电话没有挂断。
温念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卧室。
她打开大门。
走廊的感应灯亮起。
傅祈年站在门外。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真丝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
走廊的暖光打在他的脸上,冲淡了他身上惯有的清冷,多了一丝居家的柔和。
看到温念光着脚站在地上,满脸泪痕,浑身发抖的样子,傅祈年眉头紧锁。
他大步跨进门,顺手关上防盗门。
“怎么连鞋都**。”
他没有问噩梦的内容,也没有责怪她半夜扰人清梦。他弯下腰,双手穿过温念的腋下和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温念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没有冰冷的锁链。没有粗暴的拉扯。
他的动作极尽轻柔,稳稳地抱着她走向卧室。属于他的雪松香气将她包裹。不是梦里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浓烈,而是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傅祈年把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他转身走出卧室。
温念慌了,立刻坐起来。“祈年哥,你去哪?”
“去倒水。马上回来。”傅祈年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半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不会让温念感到任何压迫。
“喝点水。”他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温念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稍微驱散了胃里的寒意。
傅祈年放下水杯。他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温念脸上的泪痕。
“做噩梦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温念点点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的睡衣领口上。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傅祈年问。
“梦见……有人要把我关起来。还打我。”温念声音发抖,隐瞒了梦里那个人的身份。
傅祈年擦眼泪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随后,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只是梦。”他抬起手,掌心覆上温念的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现实里没人能伤害你。我在你隔壁,温阿姨明天就回来。你很安全。”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头皮传过来。很暖。
“可是我不敢睡。”温念揪住被角,“我怕一睡着,又会回到那个地方。那个梦太真实了,连痛觉都有。”
“那就不睡。”傅祈年顺着她的话说,“我陪你说话。等你什么时候困了,实在撑不住了再睡。”
温念抬起头,看着他。
没有镜片的遮挡,他的双眼显得更加深邃。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和耐心,没有半点疯狂的影子。
“会打扰你休息。”温念小声说。
“明天上午我没有课。实验室那边也安排好了。”傅祈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靠在床头柜旁,“想聊什么?还是我给你讲讲最近的医学期刊?”
温念摇摇头。“你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只要有声音就好。”
傅祈年笑了。
他开始讲一些枯燥的神经学理论。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不慢。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催眠效果。
温念靠在枕头上,听着他的声音。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现实里的傅祈年,真的很好。他不会逼迫她,不会伤害她。他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赶过来陪她。
那个梦,绝对是那个破APP搞的鬼。
她必须想办法把那个软件彻底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