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正是初春时节,哪怕日头正盛,风也透着寒凉。
段牧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脱下身上披风,为她披上。
“你再与我置气,也不能不顾自己身子,无端惹我心疼。”
他嗓音温柔,拿起石桌上的字帖翻看,心底称赞,语气越发柔和。
“这是你为诗会所作?字迹倒已有几分神韵,练习需循序渐进,莫要伤了眼睛。”
若不是见过他最为凉薄的模样,曦月都要以为他真的爱她。
装模作样!
曦月心底冷笑,伸手夺过字帖,三两下便撕成碎片。
“曦月!”
段牧野神情骤变,想要抢回,手背上还被她挠出几道血痕。
曦月冷冷看着,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眼泪已经流干。
过去种种皆是他往上爬的算计。
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面对他。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剜出他的心,看看与常人何异?
沉默震耳欲聋,段牧野气得红了眼。
“曦月,你还要作到几时?我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空哄你!”
他曾经,分明是爱她的。
为何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曦月看他的眼神淡然无波。
哀莫大于心死,连一丝情绪都无法调动。
两人相对而视,身前却仿若隔着天堑,他过不来,她不愿去。
良久,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妇无才无德,配不上大人的天人之资。”
“自请休书,盼君成全。”
段牧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面对曦月之时,频频失控。
他上次失控,还是告知曦月要娶安清欢,而曦月大吵大闹之时。
那天,他气得掀翻她亲手做的饭菜。
“这是我得到权势最好的机会,我不可能放弃!娶她只是权宜之计,你的地位不会改变!”
他又怎知,她的吵闹不过是因为他做任何事都从不肯和她多做解释。
好像,她总是游离在他的世界之外,无法走进。
而今,她成全他想要的一切。
却仿佛触碰到他的逆鳞。
他气得一脚踢碎她身旁的石凳。
四分五裂的声音落在耳畔,如同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他的声音比那天还要残忍冷漠:“福安村没了,除了我段府你还能去哪?”
“曦月,你别挑战我的底线,这段日子你做的桩桩件件,惹得国公府不满?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容。”
宽容?
曦月没忍住,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的宽容,就是打着爱的幌子把她困在这四面高墙中,逼死她的丫鬟,斩杀她的亲人,然后嘴上说着只爱她一人,实则与安清欢夜夜笙歌?
“那我可真是,多谢大人的宽容……如若可以,我情愿当初从未跟你入京。”
“曦月!”
段牧野双眼猩红,他最见不得她这副无欲无求、卑微如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