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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间宿舍

主角:李远刘洋赵鸣 作者:月落归州

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5 12:52:47

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嘴在吞吃光明。赵鸣还在医院,刘洋和孙浩也在各自的床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宿舍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高频噪音。“孙浩,”李远忽然开口了,“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孙浩沉默了几秒钟,说:“以前不信。”“现在呢?”“现在我不知道。”孙浩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你之前说赵鸣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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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李远再次从梦中惊醒。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枕头湿了一片,

后背的冷汗把床单浸出一道人形的印迹。宿舍里很安静,三个室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空调嗡嗡地转着,吹出一股潮湿的凉风。他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试图回忆刚才梦到了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像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直到现在还没有松开。窗外有风吹过,

老旧的窗框发出吱呀的声响。李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

A4纸的四角已经微微翘起,在黑暗中像一只伏在墙上的白色虫子。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一、二、三……“咚。”很轻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李远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竖起耳朵,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也许是楼上宿舍的什么东西掉了吧,他这样想着,正准备再次闭眼——“咚、咚。

”这次是两声,间隔均匀,不像是东西掉落,更像是有人在敲门。不对,不是敲门。

声音的来源不对。李远屏住呼吸,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声音不是来自宿舍门的方向,

而是来自……墙壁。他转头看向床边的墙壁。这面墙的另一侧是走廊,宿舍在四楼,

走廊外面就是空旷的夜空,不可能有人站在墙外敲。他想了想,

又排除了隔壁宿舍的可能——隔壁是404,住着四个体育特长生,

大半夜的不会有人无聊到敲墙壁玩。“咚、咚、咚。”这次是三下,节奏很慢,一下一下的,

像是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在空旷的走廊上。不对。不是走在走廊上。

李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汗毛倒竖——那个声音,来自墙壁内部。

他死死盯着那面灰白色的墙壁,宿舍里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到墙面粗糙的纹理。

声音停了一会儿,就在李远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的时候,一个全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但更沉闷,更近,好像就贴着耳朵。

“嘶——”李远的头皮一阵发麻。那个声音持续了三四秒才停下来,宿舍重新陷入死寂。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能把整栋楼的人吵醒。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来自门外。不是走廊,是他自己的宿舍门。有人在敲门,非常轻,

非常克制,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三下,停顿,再三下。李远看向门口,宿舍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上的小玻璃窗透进来走廊感应灯昏黄的光。他看到门外有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

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谁?”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敲门声停了。没有人回答。

李远盯着那个影子,感觉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走廊的感应灯每次亮起只会持续三十秒,

灯光是从天花板上垂直照下来的,按理说门口的人影应该被灯光从头顶照亮,

留下一个向下的阴影。但他看到的是一个人形的黑色轮廓,

轮廓的边缘不像是被光照射产生的阴影,反而像是……那个人本身就在发光。不是发光,

是比周围的环境更黑,黑得不自然,黑得像是有人在现实的颜色上硬生生抠掉了一块。

灯灭了。走廊陷入黑暗,门口的影子也随之消失。李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亮屏幕。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他又看了一眼日期——九月十三号。距离他入住这间宿舍,

正好三十天。南城大学建校于1958年,到现在快七十年了。

学校的建筑分成明显的两个时代:南边的新校区是前几年刚建的,

玻璃幕墙的教学楼、带电梯的宿舍楼、塑胶跑道操场,

一切都是崭新锃亮的;北边的老校区还保留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灰扑扑的,

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像一层绿色的裹尸布。李远住在老校区七号楼。

其实大一新生按理说都住新校区,但今年招生人数超出了预期,新校区的宿舍不够用了,

学校就把一部分学生调剂到了老校区。李远是补录进来的,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已经八月中旬,看到宿舍分配结果也没多想,

直到他拖着行李箱站在七号楼底下的时候,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七号楼是一栋六层的红砖建筑,楼体方正,窗户窄小,每层都有十间宿舍,

从401到410沿着走廊一字排开。楼的外墙刷过一层暗红色的涂料,但年久失修,

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楼前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把整栋楼遮得严严实实,

就算是正午十二点,楼前的空地也是阴凉的。他报到那天是八月十四号,

天气热得柏油路面都要化了。他提着行李爬上四楼,沿着走廊找自己的宿舍——405。

走廊很长,从东到西大概有五六十米,地面是水磨石的,灰绿色的底子上嵌着白色的小石子,

已经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走廊两侧的墙壁刷了半截墙的绿色油漆,

上半截是白色的石灰墙面,但白色已经发黄发灰,像一块用了太久的抹布。

他经过401、402、403、404,走到405门口停下来。门牌是块生了锈的铁皮,

用铆钉固定在门框上方,上面的数字“405”依稀可辨。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宿舍不大,

二十平米左右,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排列,中间是一排老旧的木头书桌。窗户朝北,

正对着七号楼后面的那排平房——那排平房据说是学校以前的仓库,现在废弃了,

门窗都用砖头封死了。房间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灰尘味,

更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之后残留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鼻尖上。

李远当时没太在意。老房子嘛,有点味道很正常。他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放下,

开始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其他室友也来了。最先到的是赵鸣,一个胖墩墩的东北小伙儿,

自来熟,一进门就嚷嚷着“热死了热死了”,把行李箱一扔就趴到了床上。然后是刘洋,

戴眼镜的瘦高个,看上去很斯文,说话轻声细语,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

每样东西都摆在固定的位置上。最后来的是孙浩,他是本地人,到得最晚,

进门的时候满头大汗,拎着两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给全宿舍带的饮料。

四个人互报了姓名和籍贯,很快就熟络起来。赵鸣提议按年龄排大小,最后刘洋最大,

李远第二,孙浩第三,赵鸣最小。四个人嘻嘻哈哈地分了床位,孙浩睡李远上铺,

赵鸣和刘洋睡对面的上下铺。开学的第一周过得很快。军训、体检、选课、社团招新,

大把的新鲜事物涌进来,让人来不及想太多。李远觉得一切都很好,

宿舍虽然旧了点但胜在安静,室友虽然性格各异但相处融洽,他甚至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被调剂到老校区反而躲开了新校区那种人挤人的喧嚣。一切都很正常。直到第八天晚上。

那天是八月二十二号,军训结束的当天晚上,全宿舍出去吃了顿烧烤,喝了点啤酒,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四个人轮流洗了澡,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着说着就都睡着了。李远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醒的。他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宿舍里闷热得像蒸笼。他的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看不到时间。他想伸手去拿,但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那种手脚被压麻了的不能动,

而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从胸口到四肢,沉甸甸的,

像有一床浸了水的棉被盖在身上。他想喊,嘴巴张开了,但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拼命转动眼珠,借着走廊感应灯从门玻璃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宿舍。

一切都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样。赵鸣的鼾声从对面传来,节奏平稳。刘洋侧身睡着,面朝墙壁,

被子盖得严严实实。上铺的孙浩偶尔翻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地拉响警报。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继续用眼睛搜索宿舍的每一个角落,从门口到窗户,从书桌到衣柜,从上铺到地板。

他看了两遍,什么都没发现。恐惧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涌上来,漫过膝盖,

漫过腰,漫过胸口,一直涨到喉咙。然后他看到了。在他的床尾,就在铁架床的栏杆旁边,

站着一个东西。走廊的感应灯灭了一下,又亮了,那道光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照进来,

刚好落在那东西身上。李远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不,不是一个女孩。

是女孩的形状,但颜色不对。她的皮肤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泡了很久的水,

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吞噬。她的白裙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上面布满了深色的斑驳痕迹。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垂在脸的两侧,

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赤着脚站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脚趾甲发黑,

脚踝处有一圈青紫色的勒痕。她在看他。她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空洞,

深不见底的黑色,但李远知道她在看他,因为那两只空洞正对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他想尖叫,想逃跑,想闭上眼睛,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凑到他的面前。

一股腐臭的水腥味扑面而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翻涌上来的气息。她张开嘴——或者说,

她脸上那个应该算是嘴的裂缝张开了,有黑色的水从里面涌出来,滴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然后她说话了。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像有人拿针在他的意识里刻字:“这不是你的床。”李远猛地坐了起来。宿舍里阳光明媚,

赵鸣的手机正在大声播放抖音神曲,孙浩在上铺骂骂咧咧地让他关掉。一切都很正常。

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痕。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干的,没有水。是梦。只是一个梦。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记得每一个字的语调。“这不是你的床。”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我的床,

是我自己选的铺位,我的被褥、我的枕头、我的床单,怎么会不是我的床?

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上下铺,刘洋已经起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赵鸣还赖在床上,

举着手机刷视频。上铺的孙浩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去洗漱了。一切都很正常。

李远把这个梦归结为喝了酒又换了新环境的正常反应,很快就抛到了脑后。但第二天晚上,

同样的梦又出现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同样全身不能动,

同样站在床尾穿白裙子的女孩。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的脸凑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李远能看到她皮肤上那些细密的、像瓷器开片一样的裂纹。

她说了同样的话:“这不是你的床。”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晚上,

李远都会在同一时刻被压醒,看到同一个女孩站在同一个位置,说出同一句话。

她的脸一天比一天近,到了第七天晚上,她的鼻子几乎已经贴上了李远的鼻子,

李远甚至能看清她那两个空洞眼眶内部的构造——不是空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一团一团的黑色线虫,互相缠绕,缓慢地翻滚。“这不是你的床。

”她第八次说出这句话,然后停顿了一下,嘴角的裂缝向两边咧开,

露出一个不应该存在于人类脸上的笑容,“但这很快就是我的床了。

”李远这次是真的尖叫着醒来的。他的叫声把全宿舍的人都吓醒了。赵鸣差点从上铺翻下来,

孙浩撞到了头顶的床板,刘洋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灯。三个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怎么了。

李远坐在床上,浑身发抖,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他看着三个室友的脸,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没说实话。他说自己做了噩梦,梦到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室友们安慰了他几句,

各自回去睡了。李远靠在床头,不敢再闭眼。他打开手机,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宿舍里很安静,空调重新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低响。他看了看床尾,空荡荡的,

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站着一个东西。只是他看不见了而已。第二天一早,

李远做了一件他本来应该更早做的事情——他上网搜索了南城大学七号楼。

搜索结果让他从头凉到脚。百度上能查到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条零星的帖子,

来自一些已经关闭了的大学论坛的缓存页面。有一条帖子发表于2015年,

标题是“南城大学七号楼有没有人遇到过奇怪的事”,点进去只有楼主的一段话和两条回复。

楼主说他在七号楼住了一年,经常在半夜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和敲门声,

但开门出去什么都没有,而且他的室友也听到过,不是他一个人产生的幻觉。

两条回复里有一条说“我也遇到过,不止脚步声,还有人在墙里说话”,

另一条说“你们听说过七号楼四楼的事吗”。李远盯着最后那条回复,等了一会儿,

页面没有加载更多内容。他试着点进那个发帖人的主页,显示账号已注销。

他换了个关键词搜索,这次搜的是“南城大学405”。什么都没有。

他又搜了“南城大学死亡”。这下出来了不少结果,但大多是一些正常的讣告和新闻,

和七号楼没什么关系。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条来自南城大学校报电子版的旧闻跳了出来,

日期是2009年10月。标题是《我校一名女生坠楼身亡,校方已启动善后工作》。

李远点开链接,页面已经404了。他用百度快照打开,

勉强看到了一部分内容:2009年10月17日凌晨,

我校外国语学院2008级一名女生从七号楼坠楼,经抢救无效死亡。警方已排除他杀可能,

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校方对逝者表示沉痛哀悼,

对家属表示深切慰问……文章里没有提到女生的名字,也没有提到具体的坠楼地点。

李远盯着“七号楼”三个字看了很久,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又搜索了几次,

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起事件的报道,但什么也没找到。

这篇文章就像是从时间线上被硬生生剪掉了一截,只留下了这么一小段孤零零的文本。

他转而搜索“南城大学405女生”。这次搜出来一个贴吧的帖子,

发帖时间是2010年3月,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帖子内容很短,

只有一句话:“405之前住的是女生?那我们男生住进去会不会有事啊?

”下面有三条回复。“不知道,反正我们系以前有学姐住过七号楼四楼,说那边不太平。

”“我听说405之前有个女生跳楼了。”“楼上别乱说,我查过了,不是405,

是408。”李远把这几条回复反复看了好几遍,

试图从这些互相矛盾的信息中理出一点头绪。不是405,是408?还是说就是405?

时隔这么多年,当年的当事人早已毕业离校,剩下的只有这些残缺不全的只言片语,

像拼图一样,但缺少了最关键的那几块。他放下手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赵鸣和孙浩去食堂吃早饭了,刘洋在阳台上洗衣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在阳光下,

一切都显得不那么可怕了。昨晚的恐惧像是被日光漂白了一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不安。

李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做了太多噩梦,

是军训太累加上环境变化导致的睡眠障碍,不是什么灵异事件。他决定今天晚上换个床睡。

不是因为他相信换了床就能解决问题,

而是他想做个实验——如果那个东西说的是“这不是你的床”,那他换一张床,

它还会不会出现?这个逻辑其实经不起推敲,但李远觉得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那天晚上,

他跟赵鸣说想换个位置睡睡看,赵鸣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搬到李远的床上去了。

李远则睡到了赵鸣原来的铺位,靠门的上铺。熄灯以后,他睁着眼睛等了很久。

宿舍渐渐安静下来,赵鸣的鼾声很快响起——他是那种沾枕头就着的人。

孙浩在头顶的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也安静了。刘洋一如既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样。李远盯着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今晚应该不会来了吧?但他错了。

这一次的“压床”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按住了,

而是整个人被钉在了床上,从头到脚,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水里吸气,费力极了。他勉强转动眼珠,

看向自己原来睡的那张床——赵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睡得像头死猪。

然后他听到了水声。滴答、滴答、滴答。像是有水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面上,

每一滴都清晰得像是有人用针尖点在他的耳膜上。他的目光顺着水声的来源慢慢上移。

天花板上,正对着赵鸣的那张床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水渍。水渍的形状不规则,

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向四面八方延伸,边缘是深褐色的,越往中心颜色越深,

最中心的地方几乎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在滴水。

水滴从黑色的中心渗出来,慢慢凝聚,变大,然后坠落,精准地落在赵鸣的胸口上。

但赵鸣完全没有反应,他依然在打鼾,胸口的睡衣已经被水浸湿了一大片。水渍的正中间,

有什么东西在动。李远盯着那个地方,瞳孔骤然缩小。那不是一个水渍。那是一张脸。

五官被深褐色的水渍勾勒出来,模糊但可辨——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那张脸的轮廓正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天花板上凸出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泥板的另一侧试图穿透过来。先是额头,然后是眉毛,

接着是眼眶——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和那个白裙子女孩脸上的空洞一模一样。那张脸终于完全从天花板上凸了出来,

像是一个浮雕,倒挂在赵鸣的正上方。它的嘴巴慢慢地张开了,黑色的水从里面涌出来,

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浇在赵鸣的脸上、身上、床上。但赵鸣依然在打鼾,

甚至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翻了个身,继续睡。那张脸转向了李远。它没有眼睛,

但李远知道它在看他。它咧开嘴,露出一个湿漉漉的笑容,然后从那张嘴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脑子里传来的,这次是真的声音,低沉、含混,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水层在说话。

“这不是……他的床……但很快……就是我的了……”李远拼尽全力,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这一次所有人都醒了。赵鸣被他的叫声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然后“哎呦”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脸,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湿”。刘洋打开灯,

看到赵鸣浑身湿透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孙浩从上铺探出头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李远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着天花板。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渍,没有脸,没有黑色的水滴。那面天花板是干燥的,

灰白色的,除了几道细微的裂缝之外什么都没有。赵鸣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实湿了一大片。

他摸了摸床单,也是湿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墙壁和窗户,

确认没有漏水的地方。“**,”他说,“这什么情况?”没有人能回答他。那天晚上之后,

李远再也无法说服自己那只是噩梦了。噩梦不会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但赵鸣湿透的衣服和床单是真实的,他可以摸到,可以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水腥味。

和李远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他开始偷偷调查七号楼的历史。第一步是找刘洋帮忙。

刘洋是宿舍里最细心的人,而且他加入了学校的校报记者团,有权限进入校报的电子档案库。

李远没敢跟他说实话,只说自己对学校的历史感兴趣,想找一些老校区的资料。

刘洋答应帮他查,但要求他请一顿食堂的麻辣香锅作为报酬。第二天中午,

刘洋把一个U盘递给他,里面是校报从2000年到2015年的所有电子版存档。

李远回宿舍打开电脑,一份一份地翻找,花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找到了那篇关于坠楼事件的完整报道。2009年10月17日凌晨两点左右,

外国语学院2008级学生林薇从七号楼坠楼,当场死亡。报道里提到,

林薇住在七号楼406宿舍,事发当晚她的室友均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

警方调查后排除了他杀可能,认定为自杀,但原因不明。室友反映林薇生前性格开朗,

成绩优异,没有任何自杀的征兆。406。李远盯着这个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406就在405的隔壁,只隔着一面墙。他继续往下看。报道的最后一段提到,

林薇坠楼的地点位于七号楼北侧的地面,紧邻一排废弃的仓库。她坠落时穿着一件白色睡裙。

白色睡裙。李远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梦里那个女孩的白裙子,想起她湿漉漉的头发,

想起她灰白色的皮肤,想起她眼眶里那两个蠕动着黑色线虫的空洞。林薇。他深吸一口气,

又在档案里搜索了“406”和“林薇”这两个关键词。这次他找到了一篇后续报道,

发表于2009年11月,内容是关于学校加强心理健康教育的新闻。

报道的最后有一小段提到了林薇事件的一个细节——林薇坠楼后,

学校将406宿舍封闭了整整一个学期,直到2010年9月才重新开放。

而2010年9月,正好是七号楼开始作为男生宿舍使用的时间点。

李远把这两篇报道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把U盘拔下来,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发呆。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个人都去上课了。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那排废弃的仓库在树影后面沉默地站着,像一排蹲在地上的黑色巨兽。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406在隔壁,那405呢?405在那段时间里住的是谁?和林薇的事件有没有关系?

他在档案里搜索了“405”,什么都没有。他又搜索了“七号楼”,

找到了一篇2008年的迎新报道,里面有一张七号楼四楼走廊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

分辨率不高,但他还是能辨认出走廊两侧的门牌号。他放大图片,一格一格地看过去,

401、402、403、404……404和406之间,没有405。他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404之后是406,405的门牌在照片里完全不存在。

他查看了照片的元数据,确认这张照片没有被修改过。也就是说,在2008年的时候,

七号楼四楼很可能根本就没有405这个房间。那他现在住的是什么地方?

李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快步走出宿舍,

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门框上方那块生了锈的铁皮门牌。405。铆钉固定得死死的,

看不出任何新近安装的痕迹。他沿着走廊走了几步,看了看404的门牌,

又看了看406的门牌。三块门牌样式一致,锈蚀的程度也差不多,

看起来都是同一时期的产物。他又回到自己的宿舍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两侧的墙壁。

墙壁是实心的,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像是后来改建的。

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框和墙壁的接缝,水泥的质地和颜色和周围的墙壁完全一致。也就是说,

405一直就在这儿。但那张2008年的照片里,404和406之间确实没有门。

如果405一直存在,那张照片应该能拍到405的门,除非……除非拍那张照片的人,

站在走廊里的时候,根本看不到405。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李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洋的电话。“刘洋,你帮我查一下,

校报的档案里有没有关于七号楼建筑结构的资料?比如图纸什么的?

”刘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帮你问问建筑系的学长。不过李远,

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李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没什么,就是好奇。谢谢你。”挂了电话之后,

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他想起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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