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是个狠角色

1入宫这世上有两种人活得最明白——将死之人，和将要入宫的人。沈璃是后者。

她端坐在花轿里，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绿宝石的耳坠在耳边轻轻晃动，她抬手摘下，

放入袖中。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说是护身符。但今日进的是深宫，要护身，靠的不是玉石，

是脑子。轿子在宫门前停下，她掀开轿帘，率先踏出，步伐稳当，姿态从容。

身后嬷嬷小声提醒："贵嫔娘娘，入宫要……""我知道。"她不回头，径直朝宫门走去。

迎她的是司礼太监刘德海，见她如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堆起笑容："沈贵嫔娘娘，

陛下有旨，特赐居长乐宫，望娘娘在宫中安好。"长乐宫。

沈璃嘴角微微一勾——皇帝安排得倒巧，长乐宫位置不偏不倚，不在皇后眼皮底下，

也不靠近任何有势力的妃嫔。是个安全的位置。只是，她入宫，从来不是为了安全的。

她入宫，是为了让一些人，不再安全。"有劳公公了。"她随手抽出一张银票，

塞入刘德海掌中，"路上还请多指教。"刘德海掂了掂，笑意更深："娘娘客气，

奴才这就为您引路。"宫道深深，红墙碧瓦，春风吹落一地桃花。沈璃抬眼，

望着这座巍峨的皇城，心中默默发誓——这宫中，欠她沈家的，一分都不会少还。

长乐宫不大，却雅致清幽。宫中有个小花园，种着几株玉兰树，此刻正是花开时节，

满园香气。沈璃刚坐下，便有人来了。来的是个美貌宫女，手捧食盒，

笑意盈盈："沈贵嫔娘娘，这是淑妃娘娘特意命人送来的点心，说是给娘娘接风洗尘。

"沈璃看了看食盒，笑道："淑妃娘娘真是有心了，本宫感激不尽。"宫女见她收下，

笑容更甜："那奴婢告退了。"宫女刚走，贴身丫鬟翠儿便凑过来，压低声音："娘娘，

这点心怕是……""我知道。"沈璃扫了一眼食盒，"你去厨房，把这些点心拿出去喂狗，

然后把装点心的碟子洗干净，原封不动地还回去。"翠儿一愣："还回去？

""把碟子空着还回去，"沈璃淡淡道，"淑妃就知道，我知道了，她也会知道，我不好惹。

"翠儿恍然，佩服地看着她："娘娘真聪明！"沈璃叹气："不是聪明，是被逼的。

"她转身，从妆奁中取出一张名单，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十几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背景和弱点。这是她入宫前花了三年时间整理的。

宫中的每一个人，她都研究透了。

最上面那个名字——淑妃钱氏——后面有一行小字："钱氏父兄贪墨军饷案，

证据在沈家手中。"沈璃合上名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淑妃，你送来的这份见面礼，

我收下了。当天夜里，皇帝来了。沈璃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宫人通报时，

她正对着铜镜卸妆，听到消息，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把钗环取下。

翠儿急得跳脚："娘娘！陛下来了！您还不快……""急什么。"沈璃抬眼看她，

"我是他的妃嫔，不是他的奴才。他来了，我自然要见，但见之前，我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翠儿愣住。沈璃放下耳坠，对着镜子整了整妆容，换了一件家常的绛红色衣裳，

这才站起身，缓步走向外间。皇帝萧瑾深就站在廊下，背对着她，似乎在看院中的玉兰。

他身形颀长，玄色龙袍，没有穿朝服，只是随意的便装，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势。"陛下。

"沈璃行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萧瑾深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沉，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沈璃被他看着，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他开口。"不怕朕？"他忽然问。沈璃想了想："有什么可怕的？"萧瑾深似乎有些意外，

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一般人进宫，见了朕，都吓得发抖。

""那是她们没见过世面。"沈璃道，"沈家世代从军，臣妾自小看惯了刀光剑影，

一个人……"她顿了顿，改口，"一位陛下，还不至于让臣妾腿软。"萧瑾深这次真的笑了，

低沉的笑声在夜风中散开。"沈将军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同。"他朝院中走去，

在玉兰树下站定，"坐吧，陪朕说说话。"两人在石桌旁坐下，月色如练，玉兰花香四溢。

"你入宫，是自愿的，还是……""自愿的。"沈璃不等他说完，"臣妾自愿入宫。

"萧瑾深看着她："为什么？"沈璃抬眼，与他对视："因为……臣妾想做一件事，这件事，

只有在宫里才能做。""什么事？""日后陛下自会知道。"她笑了笑，神秘地不肯多说。

萧瑾深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臣妾知道。

""你可以全身而退。"他淡淡道，"若有一天，你想离开……""陛下。"沈璃打断他，

"若臣妾想离开，不需要陛下允许。"萧瑾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他站起身，

"今夜朕不留宿了，你好好休息。"他转身要走，沈璃忽然道："陛下，

明日淑妃会来找麻烦。"萧瑾深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日她已经送来了见面礼。"沈璃淡淡道。萧瑾深沉默片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沈璃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些复杂——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有趣。

2下马威沈璃刚入宫三天，淑妃的人就来了。来的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叫碧玉，

长得精明干练，见到沈璃，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才慢吞吞地行礼："给贵嫔娘娘请安。

"这一声"请安"，语气平淡，礼也不到位，明显是在给她一个下马威。翠儿气得脸色发红，

就要出声，沈璃抬手止住她。"碧玉姑姑来了，稀客。"沈璃笑道，

"不知淑妃娘娘有何吩咐？"碧玉扬起嘴角："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娘娘送了点心，

贵嫔娘娘那边把碟子空着还了回去。娘娘心里记挂，特来问问，可是贵嫔娘娘不喜那口味？

"沈璃淡淡道："不是不喜，只是那日点心还未来得及吃，就不小心打翻了，可惜。

"碧玉冷笑："哦，这样。那娘娘说了，改日再送。""不必了。"沈璃微笑，

"本宫不喜欢吃宫外送来的东西，容易不干净。

"碧玉脸色一变："贵嫔娘娘这话……是何意？""字面意思。"沈璃悠然道，

"碧玉姑姑在宫中多年，什么情形没见过？我说的'不干净'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对吗？"碧玉的脸彻底绷住了，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沈璃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好了，回去跟淑妃娘娘说，本宫领了她的情，但不必再送了。

另外……"她缓缓放下茶盏，眼中笑意散去，换上一片清冷，"请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别太操劳了。"碧玉被这目光一扫，竟莫名心生寒意，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是，

奴婢明白了。"碧玉退出去，翠儿雀跃地拍手："娘娘！您说得太解气了！

那碧玉平时在宫里多嚣张，今日居然被您吓得低头！""嚣张是因为有人撑腰。

"沈璃重新拿起手边的刺绣，"但撑腰的人迟早会倒，她那点嚣张，维持不了多久。

"翠儿凑过来，小声问："娘娘，我们真的要斗淑妃吗？""不是斗，

"沈璃轻轻拈起一根金线，在绸缎上穿针引线，"是收网。"淑妃钱氏，在宫中盘踞七年，

是皇贵妃之下最有势力的妃嫔。她背后是钱家，钱家是世族，家中子弟遍布朝野。

但沈璃知道一件事——钱家的命脉，捏在沈家手中。三年前，西北军饷案，

钱家贪墨了二十万两军饷。事后，钱家找人销毁了证据，但有一份账册，

辗转落入了沈家手中。这份账册，就是沈璃的杀手锏。但时机未到，现在用太浪费了。所以，

她要先稳住，慢慢把这颗钉子敲进去，等到最合适的时候，一击毙命。三日后，

宫中传来消息——皇后要设宴，邀请宫中所有妃嫔前去赴宴。翠儿慌了："娘娘，

这是下马威！""我知道。"沈璃从容地换上华服，"所有的下马威，都是因为她们怕我。

"皇后赵氏出身名门，性子端庄，治宫严肃，宫中妃嫔对她又敬又畏。她今日设宴，

表面是为沈璃接风，实则是试探——沈璃是什么来路，是什么性子，配不配在宫中活下去。

沈璃到时，宫中已坐满了人。淑妃、德妃、贤妃……各宫主位一个不落，

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她不慌不忙，走到自己的位置，端坐下来，笑意浅浅，

仿佛这满室打量的目光不过是春风。皇后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宴席间，

淑妃率先开口："沈贵嫔，听说你是将门出身，从小习武？""略懂皮毛。"沈璃微笑。

"那宫中礼仪，可都学了？"淑妃笑道，"入宫前可要好好学，免得失仪，让人笑话。

"这是明晃晃地讽刺她出身粗鄙。宫中几个妃嫔掩嘴轻笑。沈璃放下筷子，

微笑道："淑妃娘娘说得是，礼仪确实重要。只是……"她停顿片刻，"外表的礼仪容易学，

骨子里的礼仪……就要看各人的修养了。"一言未毕，淑妃脸色微变。

沈璃不紧不慢地继续："比如，贡品食盒，端给客人，应该查验过才是，否则出了差错，

可就不好看了。"这句话，把三日前的点心事点了出来，既告诉了在场所有人淑妃曾经下毒，

又说得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错。宫中一时静寂。皇后看了淑妃一眼，神色不动，

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淑妃咬牙，笑容几乎维持不住："沈贵嫔说得……是。

"沈璃优雅地端起茶盏："臣妾多嘴了，皇后娘娘见谅。"皇后看着她，

忽然道："沈贵嫔倒是个直爽人，本宫喜欢。"宴后，皇后留下了沈璃。两人独处，

皇后打量着她，许久才开口："你是沈将军的女儿。""是。""你父亲……是个忠臣。

"皇后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别样的意味。沈璃心中微微一动："皇后娘娘认识家父？

""知道。"皇后缓缓道，"当年……你父亲上书一事，本宫也有所耳闻。"沈璃父亲沈康，

当年因直言上书，得罪了钱家，被构陷入狱，险些身死。虽最终**，但沈康已伤了根基，

郁郁寡欢，没几年便去了。沈璃入宫，为的就是替父亲讨回这口气。"皇后娘娘，

"沈璃直视她，"您知道是谁害了家父。"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皇后静了片刻："你来宫中……是为了这个？""是。"皇后叹了口气："你可知道，

这条路……很难走？""臣妾知道。"沈璃道，"但如果不走，一辈子活在窝囊里，

那才是真的难受。"皇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是一种久违的、爽利的笑："好。

你是个有胆气的。"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本宫有一句话，送给你：宫中的事，

凡是能拖的，都先拖着，凡是能绕的，都先绕着。但有一件事，不能拖，

不能绕——""是什么？""在陛下那里，站稳了脚跟。"皇后转身，"有了那个人撑腰，

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3独宠皇帝来长乐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起初是每隔三日来一次，后来变成每隔一日，再后来，几乎是每日晚膳后都会来。

宫中渐渐流传起一个说法——陛下独宠沈贵嫔。沈璃知道这些风言风语，倒也没有刻意压制，

只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她从不刻意逢迎皇帝，也不会故作柔弱博他怜惜，

有时甚至会当面顶嘴，叫他哭笑不得。"你今日怎么又顶撞朕了？"萧瑾深某日靠在软榻上，

看着她，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臣妾说的是事实，不是顶撞。"沈璃头也不抬，

手中捧着兵书在看。萧瑾深看了看她手里的书："你看什么呢？""《孙子兵法》。

""……你在宫里看兵书？""有何不可？"沈璃抬头，"陛下每日处理军务，

臣妾读读兵书，日后也好跟陛下多聊几句，不然连话都接不上，岂不无趣？

"萧瑾深盯着她看了许久："沈璃，你这人……""臣妾什么？""不像是来宫里争宠的。

"他道。"本来就不是。"沈璃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陛下，臣妾有件事想求您。

"萧瑾深抬眉："说。""臣妾想请陛下，替家父重新彻查当年的案子。"沈璃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萧瑾深看着她，神色变了变："你父亲的案子，

已经**了。""**了，但那些害他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惩处。"沈璃直视他，

"臣妾入宫，就是为了讨回这个公道。"萧瑾深沉默良久，忽然道："你知道，

你求的这件事，会得罪很多人吗？""知道。""那些人，很有权势。""臣妾知道。

""朕可能也……"他欲言又止。"陛下如果不愿意，臣妾自己来。"沈璃坦然道，

"臣妾没有要求陛下替臣妾做什么，只是……先告诉陛下，让您知道臣妾在做什么，

如此而已。"萧瑾深凝视着她，良久，叹了口气。"沈璃，你知道为什么朕喜欢来你这里吗？

""因为臣妾有趣？""因为你从不骗朕。"他道，语气极轻，

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宫中的人，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只有你，

每句话都是真的。"沈璃心中微微一震。"朕答应你，"萧瑾深缓缓道，"那件案子，

朕会重新查。"沈璃心中一热，俯身行礼："谢陛下。""不必谢。"他淡淡道，

"只是……你要答应朕一件事。""什么事？""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告诉朕。

"萧瑾深的眼神沉了下来，"不要一个人扛。"沈璃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眼中，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点亮。"好。"她轻声道。4棋局沈璃在宫中，开始布局了。

她的计划分三步：第一步，取得皇后信任，掌握宫中情报；第二步，

将钱家贪墨的账册呈给皇帝，拉淑妃下马；第三步，借皇帝之手，重审父亲的案子，

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但计划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淑妃那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开始加紧应对。某日，沈璃宫中的宫女翠儿，被人截住拖到偏院，被打了一顿。沈璃赶到时，

翠儿跌坐在地上，脸上有明显的手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谁打的？"沈璃蹲下身，

声音很轻。"淑……淑妃娘娘的人，"翠儿哭道，"说臣妾去宫外传递消息，

妄图勾结外臣……""伤哪里了？""脸……和手……"沈璃扶起她，让人去传太医，

自己则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对面站着的淑妃的心腹太监——刘旺。

刘旺斜眼看她："沈贵嫔娘娘，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宫女若是私传消息，是重罪，

我家娘娘也是为了宫规……""说完了吗？"沈璃打断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如同淬毒的刀，

"传话给淑妃——我长乐宫的人，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动的。今日这一掌，

日后我会让她加倍尝回去。"刘旺冷笑："沈贵嫔说话倒是狂，

不知有没有这个能耐……"话未说完，沈璃已经转身，走进内室，再没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刘旺嗤笑声，翠儿气得哆嗦："娘娘……""去请赵太医。"沈璃淡淡道，

"我来想想，怎么还这个礼。"两日后，刘旺被人发现，在偏殿里昏迷不醒，口吐白沫。

太医查验，说是误食了毒蘑菇，中毒颇深，性命倒是无碍，但至少卧床半月。

淑妃气得砸了一整套茶具。"那个沈璃！"她咬牙切齿，"她……她怎么敢！

"碧玉站在一旁，低着头，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沈璃是怎么做到的——刘旺的吃食向来是她亲自督管，连厨房都是淑妃掌控的人，

那毒蘑菇……是怎么进去的？淑妃深吸一口气："去查！把她身边的人全都查一遍！

"碧玉领命而去。查了三日，一无所获。最后，淑妃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对沈璃，

生出了几分真正的忌惮。而这边，沈璃已经开始了第二步。她把账册装在一个素色锦盒里，

在一个皇帝来访的夜晚，端端正正地捧到了他面前。萧瑾深打开锦盒，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眼神变了变。"这是……""当年西北军饷案的账册，"沈璃道，语气平静，

"里面记载了钱家贪墨军饷的详细情况，每一笔都有记录，有据可查。"萧瑾深把账册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眼神越沉。沈璃站在一旁，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良久，

萧瑾深合上账册，抬头看她："这账册……是怎么到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