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已完结 时间:2026-06-05 10:21:03
第一章青壤异兆,归墟漏魂夜雨泼洒在南巴老林的真君庙,青黑色的瓦檐垂落连绵水线,
将古旧的庙宇裹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聂九罗立在庙门前,
黑色的作战靴踩过积满腐叶的石板,发出细碎的闷响。她刚结束一场与地枭的缠斗,
唐刀横在臂弯,刀身还凝着未干的黑血,顺着冰冷的刃面一滴滴坠下,
在泥水里晕开暗褐的花。她是聂九罗,明面上是江城小有名气的雕塑家,
工作室里堆满未完成的泥坯与石膏像,阳光好时会坐在窗边,指尖沾着陶土,
安静得像幅淡墨画;可暗夜里,她是缠头军末代传人,
是南山猎人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刀”,血能克枭,刀能斩邪,一身冷硬的杀戾之气,
能让最凶戾的地枭都退避三舍。今夜本是追踪一只逃窜的地枭,循着气味追到真君庙,
却发现此地气息异常——不是地枭那种黏腻腥臭的阴邪,
而是一种更空茫、更冷寂的幽冥之气,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进来的,带着腐朽的魂火味,
与南巴老林的地气格格不入。“奇怪。”聂九罗低声自语,抬手抹掉脸颊旁的一道血痕。
那是方才地枭利爪所划,伤口不深,却渗着黑血,她的血脉自带克枭之力,
黑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留下一道淡粉的印子。她将唐刀入鞘,
指尖捏着一枚铜制的猎人令牌,令牌上刻着缠头军的古纹,此刻正微微发烫,
不是对地枭的警觉,而是对未知邪祟的警示。真君庙的大门虚掩着,朱红的漆皮剥落大半,
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色,门缝里漏出一丝极淡的、非金非玉的冷光,混着雨气飘出来。
聂九罗抬手推开门,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庙内空旷,
神像早已残破,头颅不翼而飞,只剩半截身躯立在香案后,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唯有正中央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尘埃,那丝冷光正是从这里散出。地面上,
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不过手指宽窄,却像是连通着九幽黄泉,
幽冥之气源源不断地从缝中涌出,那冷光也愈发盛了些,隐约间,
竟有细碎的魂火从缝里飘出,呈淡青色,飘到半空便消散,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哀鸣。
聂九罗瞳孔微缩。她与地枭缠斗多年,见过各种阴邪异象,
却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魂火——地枭靠吸食人血脊髓为生,所携邪气浑浊污秽,
而这魂火空灵澄澈,是亡魂才有的气息。难道这黑白涧的结界,除了地枭,还漏了别的东西?
她蹲下身,指尖刚要触碰那道裂缝,忽然,裂缝猛地扩大,一道刺目的紫芒骤然迸发,
伴随着一阵清越又冷冽的铃音,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跌了出来。那是个女子。
身着一袭素净的青绿色罗裙,裙摆沾着泥土与水汽,长发松松挽着,
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纤细柔弱,
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白,一双眼睛失焦般望着前方,眼神懵懂又茫然,像是受惊的小鹿,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微微蜷缩着身子,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
一副晕血怕疼、不堪一击的模样。聂九罗瞬间绷紧了身体,唐刀再次出鞘半寸,
冷锐的刀锋对准地上的女子。眼前这人绝非凡人——能从那道幽冥裂缝里出来,
身上又带着如此浓重的魂灵气息,绝不是普通的人间女子。可她身上的气息又太过干净,
没有半分地枭的腥膻,也没有邪修的阴毒,只有一片空茫的孤寂,像是活了很久很久,
久到忘了世间所有色彩与温度。“你是谁?”聂九罗的声音冷硬,带着常年斩邪的肃杀,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从哪里来?”女子被她的声音惊得一颤,肩膀猛地瑟缩一下,
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头埋得更低,
怯意:“我、我叫贺小小……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好怕……”她的样子太过逼真,
柔弱、无助,像个被遗弃的孤女,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可聂九罗不信。
在南山猎人的世界里,最可怕的从不是张牙舞爪的地枭,而是善于伪装的猎物。
她见过地枭化作稚童、化作老妇,用柔弱的外表骗取信任,再露出獠牙痛下杀手。
眼前这女子的伪装看似完美,可那双失焦的眼睛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紫芒,
还有她周身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幽冥之气,骗不了人。聂九罗迈步上前,
靴底碾过石板上的积水,步步逼近。她身形高挑,站在贺小小面前,像座冷硬的山,
带着压倒性的气势:“不说实话?”贺小小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怯生生地抬眼,
目光扫过聂九罗臂弯的唐刀,看到刀身残留的黑血时,身子猛地一僵,脸色更白,
猛地别过头,像是真的晕血一般,
声音发颤:“血……有血……我晕血……别、别过来……”聂九罗冷笑一声。这套把戏,
她见多了。她不再多言,伸手就要扣住贺小小的手腕,想探探她的脉象与灵力——若是地枭,
血脉之下必有邪祟涌动;若是其他精怪,也必有灵力波动。可她的指尖刚碰到贺小小的衣袖,
贺小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缩,与此同时,那道幽冥裂缝突然剧烈震动,
大量魂火喷涌而出,紫芒大盛!贺小小原本失焦的眼睛,骤然变了!
那懵懂怯意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与睥睨众生的威严。
墨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雪白,垂落肩头,
如霜似雪;那双眼睛彻底化作深邃的紫瞳,冷光湛然,
像盛着万古不化的寒冰;一袭青裙瞬间褪去,换上一身赤红如血的长袍,
衣袂上绣着暗金色的幽冥纹路,拖地的裙摆扫过地面,竟让周遭的雨水都凝结成冰。
她缓缓站起身,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贺小小,而是统御归墟四百年的万灵之主,贺思慕。
她手中多了一盏琉璃灯,灯身剔透,燃着一簇幽蓝的魂火,灯穗是白色的骨朵,轻轻晃动间,
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威压不属于人间,不属于地枭,
是来自幽冥至尊的、执掌万灵的法度之气,连聂九罗这样久经杀场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震,
握着唐刀的手紧了紧。“凡人,”贺思慕开口,声音不再软糯,而是清冷低沉,
带着四百年孤寂的沙哑,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敢对本座动手?”聂九罗瞳孔骤缩。
眼前这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却长着一模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浓颜丽色,一样的眉眼轮廓,只是一个冷冽肃杀,
一个孤寂威严;一个是人间斩枭的疯刀,一个是幽冥提灯的鬼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在这雨夜的真君庙,在青壤与归墟的裂缝前,终于相遇。夜雨更急,打在两人身上,
却仿佛被无形的气场所阻,落不到分毫。唐刀的冷光与魂灯的幽芒交织,
映着两张相似却又迥异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刀的杀意与灯的幽冥之气,僵持不下。
第二章疯刀对鬼王,异途初相逢“归墟鬼王?”聂九罗率先打破沉默,唐刀稳稳横在身前,
刀身映着贺思慕红衣白发的模样,冷声道,“南巴老林是黑白涧结界,是人枭两界的边界,
与你归墟灵界何干?你为何会从这里的裂缝出来?”她虽不涉灵界之事,
却也听过古籍记载——归墟是万灵归处,是亡魂与精怪的居所,由鬼王执掌,
与人界、地枭界本是互不干涉的三界,结界稳固,从未有过互通的先例。今日贺思慕的出现,
绝非偶然。贺思慕提着万灵灯,紫瞳淡淡扫过聂九罗,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唐刀上,
又掠过她身上残留的地枭黑血,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天生五感尽失,看不见色彩,
听不清细微声响,尝不到味道,触不到冷暖,只能靠魂火与灵力感知周遭。在她的感知里,
眼前这个女子是团极炽热、极锋利的火,血脉里藏着克制一切阴邪的力量,
那力量纯粹又霸道,与她幽冥的灵力截然相反,
却又隐隐有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像是天地两极,一阴一阳,一冷一热。“本座的归墟结界,
被一股外力撕裂,”贺思慕缓缓开口,琉璃灯的魂火微微晃动,“本座追踪漏网的恶灵,
误入空间乱流,才落到此地。”她的声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威压却丝毫未减,“至于此地……浊气混杂,
邪祟丛生,倒是与归墟的炼狱有几分相似。”她说的是地枭的气息。地枭生于青壤,
以人血为食,所过之处浊气弥漫,在贺思慕看来,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低等邪祟,
远比不上归墟的恶灵凶戾。聂九罗闻言,心头一沉。归墟结界撕裂,黑白涧也出现裂缝,
两者同时发生,绝非巧合。难道是有什么力量,在打破三界的平衡?“你说的恶灵,
是什么样子?”聂九罗收了几分杀意,却依旧警惕。眼前的鬼王虽与地枭不同,
却也是幽冥至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不能不防。贺思慕紫瞳微眯,琉璃灯往地面一照,
幽蓝的魂火落在那道裂缝上,裂缝里顿时涌出更多青色魂火,其中夹杂着几缕漆黑的怨气,
怨气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啸。“此乃噬灵怨鬼,”贺思慕淡淡道,“生于乱世怨气,
专食亡魂魂火,扰乱归墟秩序。本座追了它三百年,方才被它逃脱,误入此地。
想必它也从这裂缝逃到了你的世界。”聂九罗心头一紧。噬灵怨鬼,听名字便知不是善类。
如今黑白涧本就不宁,地枭蠢蠢欲动,若是再加上这灵界的怨鬼,三界混乱,人间必定遭殃。
“你的怨鬼,该你自己追回。”聂九罗冷声道,“这里是人间,是我南山猎人的地界,
不容灵界邪祟作祟。你若识相,便立刻返回归墟,修补裂缝,莫要牵连人间。”“人间?
”贺思慕轻笑一声,笑声空茫,带着四百年的孤寂,“本座执掌人灵两界法度,人间生死,
本就与本座有关。倒是你——”她的紫瞳落在聂九罗身上,上下打量,“凡人之躯,
却有克邪血脉,以刀斩枭,倒有几分意思。只是你这力量,霸道有余,内敛不足,杀戾太重,
迟早会被反噬。”聂九罗眉头一皱。这鬼王倒是好眼力,一眼便看穿她的症结。
她的“疯刀”之名,一半是因她斩枭时的疯狂狠厉,
一半是因她血脉之力的反噬——每次动用全力,血脉中的克枭之力都会灼烧她的经脉,
让她陷入短暂的癫狂,如同疯魔。这些年她一直压制着,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不愿再被使命与反噬束缚。“不劳你费心。”聂九罗冷冷回敬,“管好你自己的灵界即可。
现在,要么走,要么——”她握紧唐刀,刀身发出嗡鸣,“别怪我刀下无情。
”她虽知鬼王实力深不可测,却也不是畏缩之人。疯刀的傲骨,
从不容许她在任何邪祟面前低头。贺思慕看着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样子,
紫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四百年里,她见过无数凡人,要么畏惧她的威严,
要么贪图她的力量,要么妄图斩杀她博取虚名,却从未有人像她这般——明明只是凡人,
却敢用一柄凡铁之刀,对着统御万灵的鬼王,说出“刀下无情”四个字。相似的容颜,
一个冷硬如刀,一个孤寂如灯;一个挣扎于人间使命,一个困于幽冥永生;一个渴望平凡,
一个渴求感知。这般相似,又这般不同。贺思慕没有动手,反而缓缓收敛了几分威压。
她感知得到聂九罗的杀意纯粹,只为守护人间,并非针对她;而她此刻刚经历空间乱流,
灵力耗损大半,又失了噬灵怨鬼的踪迹,贸然动手,并无胜算。更重要的是,
她对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凡人,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兴趣。四百年了,
她的世界永远是黑白灰的空茫,五感尽失的孤寂,早已让她厌倦。眼前这人,
身上有她从未感受过的炽热气息,有她从未见过的鲜活挣扎,还有那柄冷刀、那身杀戾,
都像一道光,照进她死寂了四百年的世界。“本座今日不与你动手。”贺思慕缓缓道,
红衣随风微动,白发垂落肩头,“噬灵怨鬼逃入人间,本座必须追回。
这裂缝连接归墟与青壤,需得修补,否则两界浊气互通,后患无穷。”她顿了顿,
紫瞳看向聂九罗,“你既守此地,便与本座同行。你斩地枭,我追怨鬼,各取所需,
互不干涉。”聂九罗皱眉:“我为何要与你同行?”“因为这裂缝因怨鬼而起,
”贺思慕淡淡道,“它藏在人间,必定会引动地枭与浊气,你的地界,很快就会大乱。
你alone无法同时应对地枭与怨鬼。而本座,
需要你的血脉之力——你的血能克地枭浊气,能帮本座找到怨鬼的踪迹。”她说的是实话。
噬灵怨鬼擅长隐藏,能融入浊气之中,贺思慕五感尽失,
仅凭灵力难以精准追踪;而聂九罗的血脉对一切阴邪浊气都极为敏感,正好互补。
聂九罗沉默了。她知道贺思慕说的是对的。如今局势不明,裂缝存在一日,便多一日风险。
地枭与怨鬼联手,后果不堪设想。与鬼王同行,虽是与虎谋皮,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好。
”聂九罗缓缓收刀,刀身入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可以与你同行。但我有条件——第一,
你不得在人间滥杀无辜,不得吸食凡人魂火;第二,修补裂缝后,你立刻返回归墟,
永不再入人间;第三,途中一切行动,需听我调度,莫要仗着鬼王身份肆意妄为。
”贺思慕看着她一本正经、约法三章的样子,紫瞳里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快得让人抓不住。这凡人,倒是有趣,明明实力不如她,却还想着约束她。“可。
”贺思慕淡淡应下,“本座自有法度,不伤无辜,不食活人之魂。待怨鬼伏诛,裂缝修补,
本座自会离去。”她的承诺,重逾千斤。归墟万灵之主,言出必践,从不食言。夜雨渐歇,
天边泛起一丝微亮,黎明将至。真君庙的裂缝依旧在涌出幽冥之气,却不再那般剧烈。
聂九罗与贺思慕,两个容颜一模一样、身份与命运却天差地别的女子,就此达成协议。
一个提灯,红衣白发,幽冥至尊;一个持刀,黑衣冷颜,人间疯刀。她们并肩走出真君庙,
踏入晨雾弥漫的南巴老林。晨雾里,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并行,一样的眉眼,不一样的气场,
在青壤的土地上,踏出了一段异途相逢的传奇。第三章江城魅影,双影同行回到江城时,
天已大亮。清晨的江城笼罩在薄雾里,街道上行人渐多,早点铺的热气腾腾升起,
叫卖声、车**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聂九罗走在前面,
黑色的风衣裹着冷硬的身形,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过的人忍不住回头看——她生得极美,
浓颜冷艳,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贺思慕跟在她身后,
已经褪去了红衣白发的鬼王模样,重新化作柔弱的贺小小,青裙素面,
失焦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人间的热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四百年的归墟,
只有死寂的魂火、冰冷的白骨王座、无尽的孤寂与黑暗,
从未有过这般鲜活的、温暖的、吵吵闹闹的气息。
她靠灵力感知着周遭的一切——热气的温度(虽然她触不到,
却能感知到那团暖意)、食物的香气(虽然她尝不到,
却能感知到那股浓郁的气息)、人们说话时的情绪(欢喜、焦急、平淡),
这些都是她在归墟从未感受过的,陌生又新奇。“这里……就是人间?”贺小小轻声开口,
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聂九罗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冷声道:“是。
这里是人间,不是你那冷冰冰的归墟。记住你的身份,别露馅。
”她带贺思慕回自己的住处——江城老城区的一座小院,独门独户,安静隐蔽。
院子里种着几株竹子,角落里堆着雕塑用的石料与泥坯,正屋是她的工作室与起居室,
布置得简洁干净,却透着一股冷清的味道,像她这个人一样。“你就住这里。
”聂九罗推开偏房的门,里面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简单却够用,“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出去,不准在屋里动用灵力,更不准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身份。”贺小小点点头,
怯生生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摸着床单——她触不到布料的柔软,
却能感知到那是平整的、干燥的,不像归墟的地面,永远冰冷粗糙。她忽然觉得,
这样的人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聂九罗看着她乖乖的样子,心里的警惕少了几分,
却依旧没有放松。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下染血的黑衣,洗去脸上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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