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复员以后我每天早上还是五点半醒,醒来以后不知道干什么。”
沈舒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认识陆征野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因为他在说过去的事,而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对着空气喊了六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陆征野。”她哑着嗓音开口。
陆征野转过身看她,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后悔,而是一种比这些更深、更重的东西。
沈舒月张了张嘴,想问他又不敢问。
她怕自己一问出口,就会听到一个让她再也回不了头的答案。
但她还是问了:“你为什么回来这里?”
陆征野沉默了。
沈舒月以为他不会回答,可下一秒却听见他说:“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说完他走过来,推起轮椅。
轮子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新的车辙,把她往卫生所的方向推。
沈舒月低头看着那两道不断延伸又被新雪覆盖的痕迹,鼻尖又酸又胀。
她想,陆征野离开她的理由大概比她以为的更复杂。
但她没有再问,现在的她已经没有资格去追问六年前的答案。
一个快死的人,不该去打扰活人的平静。
回到老卫生所,陆征野把炉子捅开,添了两块松木。
火苗窜起来,屋子里渐渐有了暖气。
沈舒月坐在床边,把那件棉大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陆征野从林场老库房里翻出一台旧收音机,鼓捣了大半个钟头,收音机居然响了,吱吱呀呀地传出一首老歌。
是《一条大河》。
沈舒月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陆征野。
他正在收音机旁边,低着头调频道,手指拧着那个断了半截的天线,专注得有点过分。
他在躲。
沈舒月眸光闪烁:“你还听这个?”
“偶尔。”陆征野头也不抬。
她笑了一下,像在回忆,却又透着股伤感:“以前在林场我唱这首歌的时候,全场都鼓掌,就你不鼓。”
陆征野的手停了一下:“我说了,怕一鼓掌你就唱完了。”
沈舒月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怕什么?”
他没答。
收音机里的歌放完了,换成了:“我去把外面的雪扫一扫。”
“陆征野。”
陆征野停下来,却没有回头。
“你别对我这么好。”沈舒月又重复了遍这话,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加沙哑,“你对我越好,我就越舍不得走。”
陆征野没说话,站了几秒后推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听着那踩在雪里的脚步声,沈舒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
傍晚,陆征野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去了趟林场老供销社,还有些东西没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