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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端着毒碗,手抖得止不住落泪。武大郎憨笑催她喂药。全然不知生死将至。

世人皆以为她为西门庆狠毒下手。殊不知昨夜床底红木箱一出,她早已没了退路。

那箱子里藏的东西,毁了她一生,也逼她亲手送夫君上路……01我端着那碗药。

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碗里的黑色药汁,倒映着我惨白的脸。周明轩躺在床上,

冲我憨厚地笑。“知意,喝了这药,我的风寒就能好了。”他的声音里满是依赖。

我心口**了一把刀,一刀一刀地绞。疼。不是为了那个叫钱文柏的男人。是为了那个秘密。

那个藏在床底下的秘密。就在昨晚。月光像水一样,透过窗棂洒进来。

我被一阵轻微的拖拽声惊醒。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周明轩正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一个红木箱子。箱子不大,上面雕着我看不懂的繁复花纹。他脸上的表情,

是我从未见过的痴迷与贪婪。那不是一个憨厚男人该有的表情。他打开箱子。我屏住呼吸,

从被子的缝隙里死死盯着。箱子里,竟然是一卷一卷的画。他展开一幅。月光下,

画上的女人栩栩如生。那个女人是我。是我许知意。可画上的我,眼神空洞,衣衫不整。

摆出我此生都未曾做过的姿势。我的血,在那一刻凉透了。周明轩的手,抚摸着画上我的脸。

他的嘴里,发出满足的、令人作呕的喟叹。我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他欣赏了很久,

才把画卷起来。放回箱子,锁好,重新塞回床底。他躺回我身边,呼吸平稳。

我却像坠入了冰窟。一夜无眠。今天早上,他说自己偶感风寒,让我去请大夫。

我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没去找大夫。去找了能给我穿肠药的人。“知意,

你怎么哭了?”周明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装得真像啊。我心一横,把所有的眼泪都逼了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郎,

喝了这碗汤。”“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他没有听出我话里的决绝。笑着,挣扎着坐起来,

接过我手里的碗。咕咚。咕咚。他一口气喝完了。把空碗递给我。“知意的药,一点都不苦。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慢慢凝固。看着他的眼睛里。从全然的信任,变成震惊,

再到痛苦。最后,是无尽的怨毒。他指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他倒了下去。眼睛还瞪着我。我丢下碗,疯了一样扑到床边。

不是要救他。掀开他的尸身,伸手探进冰冷的床底。那个红木箱子。我把它拖了出来。

这个箱子,毁了我的人生。我必须亲手毁了它。可那把铜锁,我怎么都打不开。

我急得满头大汗,指甲都抠断了。就在这时。“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02敲门声不轻不重。我浑身一僵,抱住那个红木箱子。谁?这个时候会是谁?“知意,

开门。”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不耐烦。是住在隔壁的王翠兰。王家嫂子。我的药,

就是从她那里拿的。我慌了神,环顾四周。周明轩的尸身还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地上的黑碗碎片,散落一地。我怀里的箱子。“知意,我知道你在家。

”王翠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威胁。“别让我把门喊开,那可就不好看了。

”我打了个哆嗦。不能让她进来。绝对不能。我把箱子飞快地塞回床底,

用被子盖住周明轩的身体。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王家嫂子,

我……我身子不爽利,刚躺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爽利?

”门外的王翠兰冷笑一声。“是做了亏心事,不爽利吧?”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了?

怎么会知道?“开门!”“不然我可就喊了,就说周家大郎死得不明不白!

”我彻底没了血色。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王翠兰推门而入。她三角眼一扫,

屋里的一切都落入她眼中。她的视线在床上那个隆起的被子上停顿了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哟,这是怎么了?”“大郎呢?”我攥着衣角。“他……他睡了。

”“睡了?”王翠兰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周明轩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尖叫一声,瘫软在地。王翠兰却看都没看那尸身一眼。

她的目光盯在我身上。“许知意,你胆子不小啊。”“我给你的药,

是让你教训一下不听话的男人。”“没让你把他弄死。”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是她。是她昨天找到我,说看我日子过得苦,说周明轩配不上我。她有法子,

能让男人乖乖听话。当时的我,因为那个箱子,心神俱裂。我信了她。从她手里,

用我娘留下的最后一支银簪,换了那包药。只要一小撮,就能让他睡上三天三夜,

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可我……我把一整包都倒了进去。“嫂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哭着哀求。“我手抖了……放多了……”“放多了?

”王翠翠笑了起来,笑声刺耳。“一句放多了,就想没事了?”她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逼我抬头看她。“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她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算计。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嫂子我是个心善的。”“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

也不忍心你去见官。”我死死看着她。“嫂子,救我!”“救你,可以。”王翠兰的视线,

瞟向床底。“我听说,大郎是个会攒钱的。”“他这些年打烧饼,肯定攒下不少家当吧?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图的是钱。“没有,我们家没钱……”我下意识地否认。“没钱?

”王翠兰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许知意,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

我现在就去报官?”她说着就要起身。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她的腿。“别!嫂子,

别报官!”“钱……钱都在……都在床底下……”我指着那个红木箱子。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钱。但我知道,我必须让她以为里面有钱。我不能让她去报官。

王翠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甩开我趴到床边,伸手就去够那个箱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箱子的那一刻。“砰!”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03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的男人,带着几个家丁走了进来。是钱文柏。镇上最大的米行老板。

也是……也是昨天王翠兰在我耳边,念叨了一下午的男人。钱文柏长得不算英俊,

但一身的富贵气。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屋里的景象。床上的尸身,地上的我。

还有趴在床边、一脸惊愕的王翠兰。他没有丝毫惊讶。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意。“王嫂子,手脚挺快啊。”钱文柏的声音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股压迫感。王翠兰吓得一哆嗦,赶紧从床边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钱老板,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我的东西,有没有被人拿错。”钱文柏的目光,

越过王翠兰。落在了那个从床底露出一个角的红木箱子上。王翠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我的东西?那个箱子是钱文柏的?这怎么可能?钱文柏不再理会王翠兰,

朝我走来。他看着瘫在地上的我。“许知意?”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精明的眼睛。

不认识他。确定我从未见过他。可他看我的眼神。“起来吧。”“地上凉。”我没有动。

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人生,在这一天,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噩梦。丈夫死了。

杀人凶手是我。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钱老板,说毁了我一生的箱子是他的。钱文柏见我没反应,

也不生气。他对着身后的家丁一挥手。“把周大郎抬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是,

老爷。”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抬起床上的尸身走了出去。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只剩下我,钱文柏,还有吓得不敢出声的王翠兰。“王嫂子。”钱文柏又开口了。

“今天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王翠兰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周大郎是得了急病,

暴毙的!跟我,跟知意妹子,都没关系!”“很好。”钱文柏点点头。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丢给王翠兰。“这是给你的封口费。”王翠兰手忙脚乱地接住,

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谢谢钱老板!谢谢钱老板!”“滚吧。”钱文柏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翠兰不敢多留,揣着银子,屁滚尿流地跑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

床底下那个箱子。钱文柏走到床边,弯下腰,将那个红木箱子拖了出来。他用一把钥匙,

打开了那把我看都没看过的铜锁。“咔哒。”一声轻响。箱子开了。他没有看里面,

而是转身看着我。“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钱文柏的人了。”我愣住了。我看着他。

“我不走。”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哪儿也不去。”钱文柏笑了。“这可由不得你。

”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幅画。当着我的面展开。还是那幅画。画上的我,眼神空洞,

任人摆布。只是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了。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上面刻着三个字。许家庄。是我爹的名字。我爹是个画师。他最擅长的就是画仕女图。可他,

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你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

”钱文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04牵着线的一根是周明轩的贪欲。另一根,是钱文柏的算计。如今,第一根线断了。

我却被第二根线,缠得更紧。看着钱文柏。看着他手里那幅画。看着画角,

我爹亲手刻下的印章。那方小小的印章,曾是我童年最熟悉的玩具。爹刻印的时候,

总喜欢让我在一旁磨墨。我们许家的手艺,不能断。知意,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就是看你风风光光地出嫁。他食言了。三年前,他去山里采风,说是要画一幅百花图。然后,

就再也没有回来。官府的人说,他失足掉下了山崖,尸骨无存。我不信。可我一个弱女子,

又能做什么?我只能信。现在,钱文柏告诉我,我爹的死另有隐情。而这隐情,

就藏在他手里。我还有选择吗?没有了。从我端起那碗穿肠药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跟你走。”钱文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他把画重新卷好,放回箱子。“咔哒。”铜锁再次落下。锁住的是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提着箱子走了出去。仿佛他知道,我一定会跟上。我确实跟上了。

站起来,走出那个让我窒息的家。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钱文柏的家丁,

对我视而不见。仿佛我只是一团空气。我上了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最后一道阳光。

也隔绝了我曾经熟悉的一切。马车行得很稳。我却觉得天旋地转。杀了人。杀了我的丈夫。

可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只恨。恨周明轩的伪装。恨王翠兰的贪婪。

更恨眼前这个叫钱文柏的男人。是他毁了一切。那个箱子是他的。那些画,

也是他让我爹画的。周明轩,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监视我,看守那个箱子的棋子。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周明轩一个卖烧饼的。会有那么一个贵重的红木箱子。

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好。却从不让我碰他的东西。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

有时候会让我觉得陌生又恐惧。原来,我一直活在一个骗局里。

一个由钱文柏精心编织的骗局。我的心,冷得像冰。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夫人,

到了。”车外传来家丁的声音。夫人?我勾了勾嘴角。算哪门子的夫人。一个杀人凶手。

一个阶下囚。我被带进了一座豪宅。钱府。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比我见过的县太爷的府邸,

还要气派。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鄙夷。我挺直了脊梁。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再也查不清爹的真相。钱文柏把我带到一间屋子前。屋子在最后面,很偏僻。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推开门。屋里的陈设,雅致精美。比我之前那个家,

好了千倍万倍。可我只觉得,这是一个更华丽的牢笼。“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踏出这个院子半步。”钱文柏丢下一句。“那个箱子呢?”我开口问他,

这是我进府后说的第一句话。“你没资格知道。”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不听话的玩物。

“你只要记住,你的命是你爹的画换来的。”“在我没腻之前,好好活着。”他说完,

转身就要走。“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等我觉得你乖了,自然会告诉你。”他的声音,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门,被关上了。

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囚犯。冲到窗边。窗户,被铁条封死了。

我瘫倒在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我的嗓子都哑了。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哭,是没用的。我必须想办法。必须活下去。

开始打量这间屋子。要找到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要找到钱文柏的破绽。我要反击。

就在这时,我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刚刚送来的汤药。药还是温的。旁边,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喝了它。”是钱文柏的字迹。我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药是做什么的?是让我忘了过去?还是……让我永远也开不了口?

我端起碗闻了闻。一股熟悉的杏仁味。和王翠兰给我的那包药,一模一样。05这碗药,

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催命符。钱文柏在试探我。他想看看,我会不会像对付周明轩一样,

对付他自己。或者说,他想看看我还有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我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爹的真相还未查明。我不能死。端起碗,闭上眼一饮而尽。药汁苦涩。滑入喉咙。

但我面无表情。我把空碗放回托盘,坐在床边。等着药效发作。等着钱文柏的下一步。

我没有等来钱文柏。等来了一个老妇人。她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衣。

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平静。她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然后才看向我。

“夫人,老奴刘氏,以后就由我来伺候您。”她冲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我看着她。

“你是钱文柏的人?”她点点头。“老奴一家三代的卖身契,都在老爷手里。

”她的语气很平淡。我明白了。她也是一个囚徒。只是她的牢笼,比我的更大一些。

“他让你来监视我?”我问得直接。刘妈没有回避我的目光。“老爷让老奴照顾好您的起居。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老奴说。”“只要,不是离开这个院子。”她的话,

滴水不漏。我从她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换了个问题。“刚才那碗药是什么?”“安神汤。

”刘妈回答得很快。“老爷说您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安神汤?我冷笑一声。我信吗?

我不信。但我没有再追问。我知道,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通过这个刘妈,

传到钱文柏的耳朵里。我要表现得顺从。要表现得无害。要让他放松警惕。“我累了。

”“想睡一会儿。”“好的,夫人。”刘妈走上前来,替我铺好被褥。她的动作很轻柔。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刘妈并没有离开。她就站在房间的角落里。我睡不着。

我在想,那碗药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毒药,为什么我现在还活着?不是毒药,

为什么会有那股熟悉的杏仁味?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我浑身开始发热。不是生病的那种热。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出现了很多幻象。

我看到了周明轩。他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知意,我的病好了。”我看到了王翠兰。

她拿着一锭银子。“许知意,你斗不过我的!”最后,我看到了我爹。

他浑身是血站在悬崖边上,看着我。“知意,快跑!”“别回头!”“爹!

”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浑身都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屋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刘妈端着一碗水,走到我床边。“夫人,您做噩梦了。”她把水递给我。“喝点水吧。

”我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冰凉的水,让我的神智清醒了一些。“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一天一夜?那碗药,竟然这么厉害。它不是毒药。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

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药。钱文柏,好狠的手段。他要的不是我的命。要的是,

彻底摧毁我的意志。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听他话的,没有思想的木偶。

就像……就像那些画里的女人一样。我打了个寒颤。“老爷来看过您。”刘妈突然开口。

“他说了什么?”“老爷什么都没说。”刘妈摇摇头。“他只是站在这里,看了您很久。

”“然后,他让老奴把这个交给您。”刘妈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支画笔。一支狼毫笔。

笔杆上,用小刀刻着一个“意”字。是我爹的笔。是我十岁生辰时,他亲手给我做的。

我接过那支笔,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在哪里找到的?”“老爷说,您想知道更多,

就乖乖听话。”刘妈传达着钱文柏的旨意。“府里西边,有个画室。”“那是许画师,

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我爹的画室。在钱府?这么说,

我爹当年根本没有失足坠崖。他是被钱文柏,囚禁在了这里!我的指甲,陷进了掌心。血,

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要去那个画室。我一定要去!

“不过,老爷吩咐了。”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那间画室,上了锁。”“府里,

只有一把钥匙。”06钥匙在钱文柏身上。这是一个死局。他给了我一个希望,

又亲手把这个希望关进了笼子。就是要看我挣扎。看我痛苦。看我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摇尾乞怜。我偏不。许知意的骨头,还没那么软。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异常平静。

我不再哭闹,也不再追问。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刘妈送来的任何东西,我都吃下,

喝下。包括那碗能让我陷入噩梦的“安神汤”。我甚至开始学着,控制自己的梦境。

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中,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要记住梦里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要把它们拼凑起来,找出真相。我的顺从,似乎让钱文柏很满意。他开始偶尔来我这个院子。

从不在这里过夜。只是坐一会儿,喝杯茶。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会跟我说一些镇上的趣闻。

也会给我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但他绝口不提我爹,也不提那个画室。他越是这样,

我心里就越清楚。他在等。等我主动开口求他。我才不会让他如愿。每天都在暗中观察。

观察刘妈。观察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观察钱文柏每次来去的时间和路线。

我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让我走出这个院子的机会。我知道,刘妈是钱文柏的眼睛。

但她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发现,刘妈每天下午申时,都会去后厨取晚饭。

从我的院子到后厨,一来一回,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这就是我唯一的机会。我还发现,

刘妈有一个习惯。她每次离开院子,都会把院门从外面锁上。但她不会锁我的房门。

因为她觉得,我逃不出这个院子。她更不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一条出路。

这几天,我没有放过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我敲遍了每一块墙砖,每一寸地板。终于,

在第三天夜里,我挪开床头柜后,发现了一处异样。柜子后面的墙纸,有一道接缝。

我用指甲撕开。那是一扇暗门。一扇被墙纸和柜子完美掩盖的暗门。我的心跳,

在那一刻几乎停止。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条狭窄、阴暗的通道。

不知道通往哪里。我没有立刻进去。把一切恢复原状。不能打草惊蛇。等到了最好的时机。

这一天,是钱文柏的寿辰。府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防备最是松懈。申时。刘妈准时离开。

院门落锁的声音。我推开柜子,闪身进入暗门。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

我不敢点灯,只能摸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通道很长,而且是向下倾斜的。

走了大概一刻钟,我才看到前面有了光亮。是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我凑过去,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花园。我认得,这是钱府的西花园。刘妈说的那个画室,就在西花园的尽头。

我找到了出口。是一个假山后面的狗洞。我钻了出去。我躲在假山后面,观察着四周。

寿宴正在前院举行,西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天助我也。我压低身子,沿着花园的边缘,

朝那个画室摸去。画室是一座独立的阁楼。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门上,

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果然锁着。我没有钥匙。但我有我爹教给我的东西。我从头上,

拔下一根最细的银簪。这是我最后的嫁妆。我把它伸进锁孔,屏住呼吸。想起爹曾经的话。

“知意,画画和开锁,道理相通。都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对精巧结构的理解。

”他甚至拿那些古董首饰盒上的小锁。教我如何用簪子拨弄机簧。我耳朵贴在锁上,

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锁,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松节油和墨香,扑面而来。是我爹的味道。我走了进去。画室里,

蒙着厚厚的灰尘。地上,墙上,画架上,到处都是画。大部分都用白布盖着。

我随手掀开一张。画上,是一个陌生的女人。衣衫不整,眼神空洞。

和之前周明轩箱子里的我,一模一样。我心里一沉,又掀开了另一张。还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眼神。我把所有的白布都掀开。整整一个画室,几十幅画。

画着几十个不同的女人。她们被抽走了魂魄的娃娃,任人摆布。而在每一幅画的右下角。

都盖着两个印章。一个是我爹的。另一个……另一个,是当朝太师的私人印鉴!07太师。

当朝太师!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个据说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的老怪物。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钱文柏。一个商人。

他怎么会和太师扯上关系?我爹。一个画师。又怎么会给太师画这种东西?这些女人,

都是谁?她们的下场,又是什么?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看到了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网。而我,我爹,周明轩。甚至钱文柏,都只是网上的虫子。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必须马上回去。可我不能空手回去。我必须带走证据。

这么多画,我一幅也带不走。太大了,太显眼了。我的目光,在画室里飞快地扫视。画架,

颜料,画纸……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也蒙着厚厚的灰尘。我冲过去,拉开抽屉。空的。

我又拉开另一个。还是空的。我不甘心,伸手在抽屉最深处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凸起。

是一个暗格!我用力一按。“咔哒。”抽屉的底板弹了起来。下面,躺着一本书。不,

不是书。是一个账本。我拿起账本,塞进怀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不敢多看,

转身就要离开。必须把锁恢复原样。就在我把手搭在门上的时候。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

是前院的宾客。宴席要散了。我的血,瞬间凉了。来不及了!如果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发现。

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我攥着怀里的账本。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死在这里。我的目光,落在了画室角落里的一口大箱子上。

那是一口装裱画用的木箱。又大又深。我没有立刻跑过去,打开箱盖。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扑面而来。我钻了进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箱盖合上。箱子里,一片漆黑。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一下,一下,都像是催命的鼓点。时间,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

他们停在了画室门口。“钱老板,您说的宝贝就在这里?”一个陌生的,

带着醉意的声音响起。是宾客。“李大人,请。”是钱文柏的声音。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要进来!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哒。”门,开了。08“好重的墨香味啊。

”那个李大人的声音里,带着陶醉。“不愧是许大师的手笔。”钱文柏笑了笑,

声音里满是得意。“许某人虽然不才,但画技确实是当世一绝。”“只可惜,天妒英才。

”我躲在箱子里,大气都不敢出。许大师?他们在说我爹!天妒英才?

他明明是被你们害死的!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钱老板,快让我开开眼。

”“那幅‘春山夜宴图’,我可是想了很久了。”李大人催促道。“好说,好说。

”钱文柏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他在走向那些被我掀开的画。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会发现的。一定会发现有人来过!我掀开了所有的白布。他只要一进来,

就能看到那些女人的脸。会怎么做?会立刻搜查整个画室吗?我会不会被发现?我的身体,

开始颤抖。“咦?”钱文柏发出一声惊讶。我的呼吸,停滞了。完了。他发现了。“钱老板,

怎么了?”李大人问道。“没什么。”钱文柏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只是许久没来,

有些灰尘罢了。”“来,李大人,您看这一幅。”他的声音,引着那个李大人,

走向了房间的另一头。我松了一口气。可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他为什么没发现?

不可能啊!除非……除非他根本不在意那些画是否被盖着。或者说,他今天带李大人来,

看的根本不是那些女人的画。“妙!妙啊!”李大人的赞叹声传来。“这笔触,

这意境简直是神来之笔!”“钱老板,你可真是好福气,能收到如此珍品。

”“李大人过奖了。”钱文柏的声音,始终平静无波。“若是大人喜欢,尽管拿去。

”“这……这怎么好意思?”“区区一幅画,能结交李大人这样的朋友,是钱某的荣幸。

”接下来,是两人虚伪的推杯换盏。我躲在箱子里,脑子飞速地转动。钱文柏,

在用我爹的画,笼络朝廷命官。那些不堪入目的女人画,是献给太师的投名状。

而那些真正的山水风景画,是他用来铺路的敲门砖。他把我爹,利用得淋漓尽致。

榨干了他最后一滴心血。我恨得咬牙切齿。又过了很久,他们终于离开了。

我听见门被重新锁上的声音。脚步声远去。整个画室,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敢立刻出去。怕这是个陷阱。我在箱子里,又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我的四肢都麻木了。我才敢推开箱盖。外面,安全了。我从箱子里爬出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不敢耽搁,立刻原路返回。穿过幽暗的通道,

回到我那个华丽的牢笼。房间里,一切如常。刘妈还没有回来。我把那个账本,

藏在了床底的地砖下。然后,我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衣,换上干净的寝衣。做完这一切,

我瘫坐在椅子上,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吱呀——”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刘妈。

是钱文柏。他一个人。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他看着我,慢慢地开口。“我的画室,好玩吗?

”09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他知道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带那个李大人去画室,根本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引我出来。或者说,是为了确认,

我已经进去了。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计划。

在他这句话面前,都成了可笑的挣扎。“怎么不说话?”钱文柏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他的眼神是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是不敢说,还是无话可说?”我抬起头,

迎上他的目光。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我一旦承认,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直待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是吗?”钱文柏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我的头发。指尖冰冷。“可我闻到了。”“你身上有松节油的味道。

”“和我画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我的身体,微微一僵。我忘了。忘了这个味道。

这个我从小闻到大的,属于爹的味道。今天,却成了出卖我的罪证。“看来,你是承认了。

”钱文柏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胆子不小。”“不但敢偷跑出去,还敢进我的画室。

”“说吧,你都看到了什么?”他是在审问我。也是在给我最后的机会。我的回答,

将决定我的生死。该怎么说?说我看到了太师的印章?他会立刻杀我灭口。

说我什么都没看到?他不会信。我的脑子,飞速地转动。必须说出一些他想听。

但又不会立刻置我于死地的话。“我看到了。”我开口了。声音有些嘶哑。

“我看到了很多女人的画。”“那些画,和我之前在周明轩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钱文柏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等我的下文。“我还看到了……我爹的印章。

”我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的。“钱文柏,你告诉我!

”我抓住他的衣袖,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到底把我爹怎么样了?”“那些画,

是不是你逼他画的?”“他还活着,对不对!”我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这些画上。

绝口不提太师,也不提那个账本。要让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想为父寻仇的女人。要让他以为,

我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钱文柏看着我。任由我发泄。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

也没有惊讶。只有……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直到我哭得没了力气。他才开口。

“想知道你爹的下落?”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笑了。“可以。”“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他俯下身。一句话,就让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后天,

太师府会派人来取今年的‘贡品’。”“我要你代替那幅画。”“亲自去见太师。

”10去见太师。代替那幅画。镇上的人都说,当朝太师,不是人。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魔。凡是进了他府里的东西。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活生生的人。

都再也没有出来过。钱文柏这是要我的命。不。他是要我,生不如死。我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抹笑意。突然明白了。画室里的事情,他早就了然于胸。

他根本不在乎我看到了什么。因为在他眼里,我已经是半个死人。

一个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怎么?”“怕了?”钱文柏的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我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不能拒绝。拒绝,现在就是死。答应,

或许还有一线生生机。去太师府。这是龙潭虎穴。但也可能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

我爹的失踪,一定和这个太师脱不了干系。那个账本,就是最好的证明。可账本还在我手里。

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个秘密。必须活着。我必须去。“好。”“我去。”钱文柏的眼睛里,

闪过意外。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接着说。

“哦?”他看着我。“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必须告诉我,我爹在哪里。

”“他是生是死,你总要给我一个准信。”“不然,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

”我这是在赌。赌他在太师面前,还需要我这颗棋子。赌他,还不会让我死。

钱文柏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下一秒就会掐断我的脖子。他突然笑了。“有意思。

”“真不愧是许知意的女儿。”“和你爹一样,都有一副硬骨头。”他站直了身子。

“想知道你爹的下落?”“可以。”“等你从太师府,活着回来再说吧。”他丢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根本没打算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在给我画一个饼。一个我明知有毒,

却不得不吞下去的饼。“等等!”我叫住他。“我去了,要做什么?”钱文柏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许知意。

”“你是一幅画。”“一幅会呼吸,会走路的画。”“太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更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

死的不止是你。”“还有你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爹。”门,被关上了。我一个人,

瘫坐在地上。浑身,再没有力气。不知过了多久,刘妈走了进来。她的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套衣服。一套红色纱衣。那颜色,红得像血。

旁边还有一个木匣子。刘妈打开匣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

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奇奇怪怪的工具。“夫人。”刘妈的声音,带着不忍。

“该沐浴更衣了。”我看着那套衣服,看着那些化妆的工具。我明白了。他们要把我,

打扮成画里的样子。一个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玩物。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啊。

你们不是要一幅画吗?我就给你们一幅画。一幅,能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的画!

11接下来的两天,我成了一个真正的木偶。刘妈,成了我的画师。她为我沐浴熏香。

用最名贵的香料。将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浸泡得香气四溢。她为我修剪指甲。

将它们磨得圆润光滑,再染上鲜红的蔻丹。她为我绞去脸上细微的汗毛。让我的皮肤,

像上好的瓷器一样,光洁无瑕。最后,她打开那个木匣子。开始在我脸上,作画。她用膏体,

将我原本的肤色完全遮盖。再用细腻的粉,扑出一层虚假的光泽。她描我的眉,画我的眼,

点我的唇。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种事她不是第一次做。我一动不动。任由她,

在我脸上涂涂抹抹。我透过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女人,越来越陌生。她的眉眼,

还是我的眉眼。但她的神情,却变得空洞、妩媚,带着勾人的无辜。那不是我。

那是我爹笔下,那些女人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分波动。哀莫大于心死。

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还有什么能让她动容呢?我只是在等。在忍。在心里告诉自己。

许知意,记住这张脸。记住这种屈辱。总有一天,你要把这一切加倍还回去。

在刘妈为我梳头的时候,我看到了机会。她背对着我,专心致志地为我挽一个繁复的发髻。

我的手伸向了梳妆台。那里,放着我之前用来开锁的那根银簪。钱文柏的人搜过我的身,

却没有动这些首饰。在他们眼里,这只是女人的玩意儿。却不知道,这玩意儿,也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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