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宁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往回退着退着,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
跑!
她惊恐委屈地看着祁砚,眼眶红透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她的后背已经抵上了紫檀木桌的桌腿,退无可退了。
祁砚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冷得像隆冬的井水,看不见底。
沈绾宁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亏得是祁砚从小就养着她,她后退的时候眼珠子往殿门那边斜了一下,他就知道她憋了什么心思。
祁砚霍然起身,一步跨过去就掐住了她的后脖颈,五指扣在她细白的后颈上,力道不小,像拎猫崽子一样把人掐了回来。
他的声音炸在她头顶上。
“敢跑?”
“沈绾宁!谁给你的胆子?腿给你打断!”
沈绾宁被他掐着脖颈动弹不得,她去掰他掐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指,他的指节像铁钳子一样扣着,纹丝不动。
“给我过来!”
祁砚掐着她的后脖颈往暗室的方向带。
沈绾宁被他推着往前走,脚底下的地毯变成了冰凉的金砖,她看见了那扇门,那扇她从里头看了一百多天的门。
“陛下……陛下!”
她哭喊出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绾绾不要去暗室!绾绾害怕!绾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绾绾不要去!”
……
祁砚全程冷着脸,他单手开了暗室的门,机关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门往里头弹开了。
烛火的光从门里漏出来,照在沈绾宁脸上。
沈绾宁看见那光,跟见了鬼似的叫唤。
一进了暗室,沈绾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好像这屋子里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上气。
她的哭声更大了。
不是撒娇时那种娇滴滴的哭,是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哭得毫无形象,嘴唇哆嗦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到了榻边,沈绾宁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祁砚面前,双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陛下!陛下!”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绾绾不要爹娘了!谁都不要了……只要陛下!绾绾乖乖听话!我不要在这里!”
“陛下!我不要在这……我害怕……我害怕……”
祁砚在榻上坐下来。
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腿的沈绾宁,平静的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小骗子,”
“在外面你不会乖乖听话,就得给你关在这里才能学乖。”
他拿帕子又去擦她下巴上挂着的泪珠子。
“你抖什么?朕还在这,你就害怕了?”
沈绾宁浑身都在抖,她的手指攥着祁砚的袍子不放,将脸贴到他的膝盖上,尽力的去讨好着他。
“陛下在,绾绾不怕……绾绾怕陛下走了……”
她继续抽泣着认错:“绾绾想陛下……我乖……以后都乖……陛下带我出去好不好?”
祁砚神情复杂地盯着沈绾宁,看着那颗伏在他膝盖上发抖的脑袋。
他没想到绾绾会这么惧怕这个地方,这个笼子他费了心思的,她怎么会怕成这样?
沈绾宁见祁砚没有表态,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从他腿上爬起来,跪爬着挪到妆台下面,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什么。
那里有一个绾绾放小玩意儿的小箱子,祁砚从前给她带来的她喜欢的小物件都在里头。
沈绾宁飞快地翻着,手指拨开那些小玩意儿,终于摸到了箱子最底下的那根东西。
一条鞭子。
细长的,黑皮子编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祁砚从前教她吃饭饮水讨好人时拿来的,就挂在暗室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她那时候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它。
祁砚总说不听话就要收拾她,可实际上那鞭子从来没落下来过,他对她从来不靠打,绾绾胆小,向来是一吓唬就听话。
沈绾宁双手捧着鞭子,跪回到祁砚面前。
她把鞭子举过头顶,手在抖,鞭梢也跟着颤。
“陛下,绾绾说错话了……求陛下责罚,您打绾绾吧……只求您消气了带绾绾出去……绾绾不想一个人在这……”
说完她转过身去,趴跪在祁砚面前,双手撑在地毯上,腰塌下去,脊背绷成一道弯弯的弧线。
沈绾宁其实不确定祁砚会不会真的罚她。
那鞭子对绾绾一直都是起震慑作用的,她每回不乖的时候祁砚就拿起来把玩,黑皮子在他指间绕过来绕过去,然后他抬眼看她,说绾绾是不是想试试这个?她立刻就乖了,从来不用真正落下去。
她此刻就是在赌。
赌她对祁砚顺从了,祁砚就能消气,不关着她了。
祁砚坐在榻上,将手里的鞭子对折,黑皮子在掌心弯成两段,鞭梢搭在虎口上。
他垂眼看着面前的沈绾宁。
淡粉色的纱衣贴着身子,腰肢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箍过来。
祁砚的目光从她脊背上慢慢移下来。
小家伙为了讨好他,还真是豁得出去……
只是不知道他这鞭子打下去,人得哭成什么样儿。
但孩子犯错不能娇惯,他今日若就这么算了,绾绾下回还敢,什么爹娘亲人,她的世界里只能有他一个人才对!
同样。
他的世界里也只有绾绾了……
祁砚熟稔地在空中挥了挥鞭子试试力道,鞭梢划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脆响。
沈绾宁趴在地上,听见那声音,浑身一哆嗦。
陛下真要打她?
她都这么乖巧地认错了,他舍得吗?
又是咻的一声。
沈绾宁的肩膀缩紧了,手指攥着绒毯,她闭紧了眼睛,等着。
等了一会儿,鞭子没落下来,她又想,祁砚是不是虚张声势,他应当不会——
“啪!”
一声脆响在暗室里炸开。
一阵酥麻刺痛,像被烧红的细铁棍抽了一下,从皮肉上蔓延开来,顺着脊背往上窜。
沈绾宁愣了一瞬。
然后意识到自己挨了揍……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弹起来捂着身后躲到了一旁,一脸委屈的盯着祁砚。
他打她?
他居然真的打她?
祁砚坐在榻上,手里还握着鞭子。
他想着自己就用了三分力,又隔着衣裳,怎么疼成这样?他看看缩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的绾绾,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鞭子。
人哭的可怜极了,祁砚把鞭子丢到榻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还是心软了。
“哭成这样?过来抱。”
沈绾宁哭着爬过来,像被欺负惨了的小狗往主人跟前蹭。
她爬到祁砚脚边,被一把捞起来抱到腿上。
祁砚伸手给她擦脸,抹掉一串泪珠子。
“长记性了?绾绾是谁的?”
沈绾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囫囵。
“是陛下的……是陛下的……”
“嗯。”
祁砚伸手把粘在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开。
“绾绾记住这一点,往后莫要再提什么父母亲人,否则朕不介意让你回来再认清楚这事,知道了吗?”
沈绾宁哭得浑身都在抖,手指紧紧抓住祁砚的龙袍。
“知道了……绾绾是陛下的……不敢再提了……”
祁砚这才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绾宁窝在他怀里,身子还在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祁砚低头看了看她,从进暗室开始就在抖。
他搂着人站起来,抱着她出了暗室的门,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到了宣政殿书房,沈绾宁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可还是缩在祁砚怀里抽噎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袍子不放。
祁砚把人放在腿上,让她侧坐着,伸手去掀她裙摆想看看伤。
沈绾宁抽噎着伸手去挡。
祁砚拨开她的手,撩起纱衣看了看,腰下那块皮肤红了些,一道浅浅的印子横在**的皮肉上,没肿没破。
“绾绾是不是娇气的紧?有那么疼吗?”祁砚把她的衣裳拉下来。
沈绾宁也不是疼,就是委屈……
明明陛下这几日都那么宠着她了,忽然又这么凶,还舍得动手……一想起自己趴在地上挨了那一下,她的眼眶又红了。
祁砚刚问完,她就吭唧吭唧地又要闹了,脸往他胸口一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又把他刚换的龙袍洇湿了一片。
“好了好了。”祁砚搂着她晃了晃,手掌拍着她的后背,“小祖宗,怕了你了,不许哭了。”
他抱着人站起来,往寝殿方向走。
“带你去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