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

翻译过来：你只有画画了。

我没接话。

但那天放学后她来找我辅导功课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

"念念，美术社团虽然好，但你现在成绩这么差，是不是应该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如果你因为社团活动耽误了补课的时间，方老师可能会不高兴的。"

她的语气是"为你好"。⁡

但内容是"你别去"。

我看了她两秒。

"我去。"

她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去。"

她没再劝，继续给我讲数学题。

但那天她讲题的时候，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耐心了。

有些事不是我不懂，是我不习惯他们出题的方式。

我发现这个问题是在一个下午。

陆爸带我和陆婉婷去他公司参加家庭日活动。

公司大厅里搞了一个亲子趣味答题区，电子屏幕上轮流弹出题目，家长和孩子一起抢答。

全是那种"脑筋急转弯"加"常识判断"的混合题。

前几道陆婉婷答得飞快，什么"一年有几个星期""三角形最多有几个直角"。

然后弹出来一道题：一个牧场里有25头牛，其中15头是母牛，剩下的公牛里有三分之一戴了铃铛，问没戴铃铛的公牛有几头？

陆婉婷正在心算。

我脱口而出。

"没有。"

陆爸看我。⁡

"为什么？"

"公牛不会乖乖让你给它戴铃铛的，你靠近它它就顶你。所以实际上一头戴铃铛的公牛都不会有。"

旁边几个家长笑了。

陆爸也笑了。

"念念，这是数学题，不是养牛经验题。"

"题目问的就是牛，我答的就是牛的事实。"

陆婉婷算出了答案。

"应该是七头。二十五减十五等于十，十的三分之一向下取整是三，十减三等于七。"

标准答案也是七头。

屏幕上弹出"正确"。

但我始终不服气。

因为那道题的出题人肯定没养过牛。

后面又出了一道：有一筐鸡蛋，每次拿走一半再放回来一个，连续做五次后筐里还剩几个？

这次我算得比陆婉婷快。

"要看鸡蛋大不大。"

"什么？"

"如果是我们家那种散养鸡下的蛋，个头大，一筐装不了太多。如果是饲料鸡的蛋，个头小，一筐能装很多。蛋的数量不一样，答案也不一样。"

全场沉默了一秒。

陆爸捂住了脸。

陆婉婷飞快地报出了标准答案。⁡

但有个叔叔拍了拍陆爸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老陆，你这小闺女脑子不差，是路子不太一样。"

这话被陆爸当成了客套。

但我记住了。

路子不一样。

不是脑子不行。

那天晚上我偷偷拿了陆婉婷放在客厅的一本数学练习册。

翻开看了看。

那些应用题我每一道都能看懂意思，但格式让我犯晕。

题目说"列竖式计算"，我在镇上从来没用过竖式，我都是口算的。

题目说"写出解题过程"，我能算出答案但不知道过程怎么写。

也就是说，我不是不会。

我是不会"按他们的规矩"把答案写出来。

这个发现让我失眠了一小会儿。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让灰灰看到我这个样子。

如果灰灰知道它的主人在一群城里小孩面前抬不起头，它的驴脸上肯定也会挂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