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不给调?"
我摇了摇头。
"不是不给调,是方老师不让调。"
林小夏抿了一下嘴。
"赵佳佳的爸爸给学校捐过东西。"
"我知道了。"
我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小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是这个学校里唯一一个把话说明白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
"那是因为我也被欺负过,没人帮我。所以我不想你也一个人扛。"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给妈妈打了电话,但没接。
可能在画画。
我挂了电话,打开平板,开始画新的参赛作品。
这一次我不画灰灰了。
我要画一幅让所有人都看到的画。
画什么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不是来这个学校做笑话的。
我也不是来做陆婉婷的垫脚石的。
我是苏念念。
我骑过驴,赶过鹅,在山上追过不听话的羊。
我追不上的东西很少。
从来没有。
新的画我用了五天。
画的不是灰灰,不是山坡,不是家。
画的是一只鹅。
一只大白鹅站在高处,脖子伸得笔直,翅膀半张着,嘴巴大张,像在对着全世界叫。
它脚下是一片灰色的城市楼房。
远远看过去,那只鹅像站在所有房顶上面,谁都够不着它,但它的声音谁都能听到。
孙老师看到初稿的时候没说话,在画前面站了有五分钟。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复赛那天是周六。
赛场设在区文化馆,来了十二所学校,每所学校三到五个参赛名额。
我是我们学校唯一进复赛的五年级学生。
作品被装裱好挂在展板上,评审老师一幅一幅se.n地看。
我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校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的,鞋子刷得干干净净。
隔壁展位是一个六年级的男生,画的是一匹马,画得也挺好。
他歪着头看了看我的画。
"你画的这只鹅,脾气好大。"
"它本来就脾气大。"
"你养过鹅?"
"养了十八只。"
他看了我一眼,像看外星人。
评审组有五个人,走到我的画前面的时候,我听到其中一个女老师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用色很野。"
另一个男老师接了一句。
"野是野,但很对。你看这个翅膀的动态,她真的观察过真鹅。"
"五年级?"
"对。"
"哪个学校的?"
孙老师站在旁边,报了学校名字。
评审结束后公布结果,复赛一共三十七幅作品,选出一等奖一名,二等奖三名,三等奖五名。
一等奖是我。
我的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我旁边那个画马的男生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才五年级?"
孙老师站在评审席后面,笑了。
颁奖的时候,评审组组长递给我奖状和一个信封。
"小同学,你的画非常有生命力。你是自己学的还是有老师教?"
"我妈画画,我在旁边看着看着就会了。"
"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画绘本的。"
组长点了点头。
"这个信封里是复赛的推荐信,你的作品被推荐参加下个月的市级少儿美术展。"
我拿着信封的手抖了一下。
"市级?"
"对。全市展览,如果入选还会有专项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