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临渊拨开最后一层藤蔓，裂痕就在眼前。

缝隙比先前宽了数倍，边缘岩石扭曲如被巨力撕扯，裂缝口朝天张开，像一道干涸的嘴。黑雾从深处涌出，贴着地面向外爬行，碰到枯草便发出“嗤”的轻响，草叶瞬间碳化碎裂。他蹲下身，指尖触到一处湿泥，血迹还新鲜，暗红未凝，顺着坡面往下渗，尽头消失在裂口内。

右臂布条下的纹路又开始跳动。

不是蔓延，是搏动，一下一下，像有东西在皮下应和着什么。他没去碰它，只将左手按进泥里，顺着拖拽痕迹往前探。腐叶被掀开一角，露出第二滴血珠，沾在断枝上。方向没错。

他起身，腰间七把骨刀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左肩胎记发烫，热度透过粗布衣料压在皮肤上，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他盯着裂口，一步踏了进去。

地面松软，踩下去时发出空洞的回声。两侧岩壁湿滑，布满灰白色霉斑，摸上去黏腻带丝。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呼吸像吞铁屑。前方雾气渐浓，视野缩到不足三步。他放慢脚步，耳朵微动——除了自己踩碎枯枝的声音，还有别的动静。

细微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他仰头。

残影悬在半空，贴着岩顶蠕动，躯体半透明，轮廓模糊，但比池边那次更大，四肢拉长，指爪垂落几乎触地。它没立刻扑下，而是缓缓转过“脸”，面对着他。

夜临渊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抬至耳侧。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

不是风，不是兽，也不是人语。是一种频率，极低，断续，却清晰可辨。它直接撞进脑子里，像一根锈针扎进太阳穴。他咬牙，额角青筋突起，听出来了——这是心跳声，但不是他的。

是残影的命星震颤。

每一次搏动，都对应它肢体的一次抽搐。第三次震颤升起时，他闭眼，嘴唇微动，哼出一段调子。短促，简单，五个音节来回重复。母亲的摇篮曲。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压住了右臂的灼痛和脑中的杂音。

他睁开眼，盯住残影。

下一波震颤即将来临。

他不动，等那频率攀至最高点——就是现在！他猛地蹬地跃起，左手抽出最短那把骨刀，刀尖朝前，直刺残影胸口最亮之处。那里有一团微光，不规则闪烁，正是命星回响所指的核心。

刀入虚影，没有阻力，却激起一声尖啸。

黑雾暴胀，冲击波横扫而出，他被掀飞，背脊撞上岩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压回喉咙。残影扭曲挣扎，躯体崩解成缕缕黑烟，又被裂隙吸了回去。最后一点雾气凝在空中，聚成唇形，无声开合。

他听见了。

“幽冥渊眼。”

声音落下，四周骤然安静。连风都停了。裂隙边缘的黑雾缓缓收缩，裂缝宽度收窄了一圈，虽仍深不见底，但不再扩张。

夜临渊撑地站起，骨刀还握在手里，刀尖发黑，像是被腐蚀过。他低头看右臂，布条完好，黑纹未再蔓延，只是皮肤底下仍有余热搏动。左肩胎记也渐渐冷却，只剩一点钝痛。

他没动。

片刻后，他弯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另一把骨刀——老猎人的那把。刀柄“猎”字已被黑雾侵蚀，模糊不清。他用拇指抹过刀身，血与灰混在一起，擦不掉。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退出裂口。

藤蔓重新垂落，遮住缝隙。他站在高坡边缘，望向村子。灰脊村静卧在山谷中，屋顶低矮，墙垣破旧，此刻无灯无火，一片死寂。灵泉所在的位置，隐约有灰雾升腾，与其他地方的雾不同，那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

他站着没走。

风吹起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腰间骨刀轻轻晃动。他抬起手，看了眼缠满布条的右掌，又望向裂痕深处。片刻后，他沿着坡道往上走，脚步缓慢但稳定，朝着能俯瞰全村的峭壁边缘移动。

地面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