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缓缓收敛，重新沉入古碑深处，只在碑身纹路间留下几缕微不可察的流光，如同沉睡未醒。

后山禁地的寒雾被彻底驱散，秋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在枯木与断石上，竟也多出几分暖意。林瀚站在碑前，身上的伤口已在碑力滋养下尽数愈合，只留下衣衫上的尘土与血迹，诉说着方才那场欺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干枯无力、连重物都提不起的手掌，此刻竟充满了久违的力气，经脉之中，更是有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气流缓缓流转——那是天地灵气。

三年来，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灵气的存在。

道基残缺、灵窍闭塞的枷锁，仿佛在方才金光涌入的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道心碑……十八重关……”

林瀚轻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碑面。冰冷的触感依旧，可碑身之中，却似藏着一片浩瀚无垠的世界，与他的心神隐隐相连。他能清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心神便可沉入碑中，触碰那第一道关隘。

但他没有急着这么做。

赵坤三人还躺在不远处，昏死在地，气息微弱却尚存。青云宗虽不把他这条命放在眼里，可一旦三名内门弟子在禁地出事，他必然百口莫辩，轻则被逐出师门，重则可能直接被当成凶手处置。

如今他刚有转机，绝不能节外生枝。

林瀚收敛心神，迈步走到三人面前。赵坤脸颊浮肿，嘴角挂着血迹，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另外两个跟班更是狼狈不堪，衣衫破烂，浑身是土。他略一沉吟，弯腰在三人身上摸索片刻，找到了几枚低阶灵石、半瓶劣质疗伤药，还有几块干硬的面饼。

这些东西，对炼气修士而言不值一提，可对如今的林瀚来说，却是救命的食粮与资源。

他没有多拿，只取走了面饼与一小块灵石，随后便拖着三人，一步步挪到禁地入口处的草丛旁，将他们随意丢在那里。以赵坤的身份，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同门寻来，自然会将他们带走。

做完这一切，林瀚才转身返回古碑旁，重新坐回那块避风的大石之后。

他拿起一块面饼，大口啃了起来。与自己之前那难以下咽的黑窝头相比，这块面饼细腻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麦香。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三口两口便将面饼吃完，又拿起那块指甲盖大小的低阶灵石，握在掌心。

灵石之中，精纯的灵气缓缓溢出，顺着他的掌心经脉，流入体内。

以往如同干涸河道般的经脉，此刻竟能顺利容纳灵气流转，虽然依旧狭窄，却再也不是完全闭塞的死路。残缺的道基，在碑力与灵气的双重滋养下，正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一点点修复。

“引气入体……”

林瀚闭上双眼，按照早年从宗门基础功法上记下的法门，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仅仅片刻，他便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气愈发凝练，周身百骸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竟然真的引气入体了。

三年废柴，一朝破局。

喜悦在心底翻涌，可林瀚并未沉溺其中。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炼气一层，在青云宗依旧是最底层的存在，别说报仇雪恨，就连保住自己在禁地的安稳日子，都远远不够。

赵坤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对方必然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带来更强的帮手。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就在林瀚潜心感受体内灵气运转之时，禁地之外，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与说话声，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而来。

“真是晦气，宗门什么地方不好丢，偏偏让我们来这后山禁地清理杂物。”

“别抱怨了，谁让我们只是杂役呢。听说这里还守着一个道基残缺的废物，整天跟块破石头作伴，比我们还惨。”

“嘘，小声点，被内门弟子听到，又要挨罚了。赶紧把这些破烂丢完，早点离开这鬼地方，雾气这么重，阴森森的。”

林瀚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青云宗上下，早已把这后山禁地当成了垃圾场。平日里殿宇院落清扫出来的废弃法器、破损符箓、枯坏灵植、无用杂物，统统都会派人丢到这里，任由其腐朽风化。

而他这个守碑人，在宗门众人眼中，与这些被丢弃的垃圾，并无两样。

很快，三名身着灰色杂役服饰的中年男子，推着一辆破旧的木车，走进了禁地。木车上堆满了各种废弃物品，残破的剑鞘、失效的符纸、枯萎的灵草、碎裂的瓷瓶，杂乱无章，散发着霉味。

三人看到坐在碑旁的林瀚，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同情交织的神色，却没有一人上前搭话，只是推着木车，走到禁地角落，开始将车上的杂物一股脑地倾倒在地。

“哗啦——”

废弃物品滚落一地，尘土飞扬。

“动作快点，丢完就走。”为首的杂役催促道，目光下意识避开那座古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霉运，“这破碑也不知道立在这里干什么，传闻还是上古遗物，我看就是块不祥的石头，不然怎么会守着这么个废物。”

“谁说不是呢。宗门也是心大，真就放任他在这里耗着，换做别的宗门，早就赶下山了。”

“耗着也没用，道基残缺，注定一辈子凡人，连长生的边都摸不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毫不掩饰，根本不避讳林瀚就在不远处。

在他们看来，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连被他们敌视的资格都没有。

林瀚端坐在石后，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讥讽之语。

三年来，这样的话他早已听得麻木。换做以往，他或许会心中憋屈，可如今，他体内有灵气流转，眼前有道心碑指路，未来有无限可能，这些旁人的闲言碎语，早已无法再刺痛他的心。

与其争辩，不如变强。

只有实力，才是修仙界最有力的声音。

他目光微动，落在那堆刚被丢弃的杂物之上。

青云宗弟子所用之物，即便废弃，对如今的他而言，也未必毫无价值。破损的法器或许能拆解出些许材料，失效的符箓或许残留微弱灵气，枯萎的灵植或许还有一丝药性未散。

在资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可能，都不能放过。

三名杂役很快便将杂物倾倒完毕，推着空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地，临走前还不忘嫌弃地啐了一口，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禁地重归寂静。

林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缓步走到那堆杂物旁，蹲下身细细翻看。

大部分物品确实早已彻底报废，毫无用处。碎裂的法器灵气散尽，枯萎的灵植药性全无，失效的符箓更是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可翻找片刻后，他还真的找到了几样勉强能用的东西。

半块残缺的玉佩，质地普通，却依旧残留着微弱的灵气；一截断裂的木剑，剑身虽破，木料却并非凡物，入手沉重；还有几株并未完全枯死的低阶灵草，根茎尚存，若是妥善养护，或许能重新发芽。

最重要的是，他在一堆废纸之中，找到了一页残缺的功法书页。

书页泛黄破旧，字迹模糊，却依稀能辨认出“聚气”“经脉”“凝练”等字眼，显然是某部基础功法的残页。虽然内容不全，可对如今连完整功法都没有的林瀚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他将这几样东西小心收起，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禁地入口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沉稳有力，人数更多，气息也远比之前的杂役强盛，显然是宗门弟子。

林瀚眼神微冷，缓缓站起身。

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赵坤等人醒来后，搬来了救兵。

他没有畏惧，反而心中生出一丝战意。

正好，他可以试一试，引气入体之后，自己究竟有多少实力。

很快，五道身影便出现在禁地入口处，为首的正是脸色依旧苍白的赵坤。他额头上贴着一张疗伤符，看向林瀚的眼神充满怨毒与恨意，身旁跟着四名身着内门服饰的少年，个个气息不弱，最差的都是炼气三层，其中一人更是达到了炼气四层，眼神倨傲，居高临下地扫向林瀚。

“坤哥，就是这废物？把你打成这样？”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垃圾，也敢在青云宗撒野？”

“今天不废了他，难解坤哥心头之恨！”

赵坤咬牙切齿，指着林瀚，声音阴狠：“林瀚，你敢暗中偷袭伤我，今天，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林瀚站在古碑之前，衣衫破旧，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五人，没有丝毫退缩。

他缓缓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体内灵气悄然运转。

一场新的冲突，即将爆发。

而他守了三年的古碑，依旧沉默矗立，如同他最坚实的后盾，静待着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