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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暴雨夜把顾清辞送进这座小镇时,

姿态相当不讲道理——前一秒他还在路边和末班车进行生死时速的竞赛,后一秒脚下一滑,

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手一拎,啪地一下摔进了更深的黑暗里。等他再睁开眼,

雨停了,雷没了,连鼻尖那股混着机油和泥水的狼狈味儿都散得干干净净,

只有一阵干净到近乎过分的风从街口慢悠悠吹过来,

仿佛在热情地告诉他:欢迎来到一切都很对、但又哪里都不对的地方。

顾清辞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居然还算整齐,

裤腿也没沾泥,连摔出来的腰疼都像是被人贴心地调成了“轻微但不影响阅读”的档位。

他沉默三秒,抬头看向眼前那条灯火通明的街,终于没忍住:“……我这是摔进样板间了?

”街边的便利店门口亮着橙黄色的灯,招牌上写着“顾家便利店”,

底下还用一行小字标注:今日全场八折,因顾先生回家。顾清辞盯着那行字,

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像刚被现实用粉笔画出来的。他走进去时,

店员头也不抬就朝他笑:“清辞哥,还是老样子?”“老样子?”顾清辞下意识接话,

“我连你们这儿卖什么都不知道。”店员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熟练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盒热牛奶和两个芝士饭团:“你每次忘事都先从吃的开始。拿着吧,

先垫垫。”顾清辞接过来,热度透过指腹一点一点往上爬,真实得让他更不安了。

他环顾四周,货架整齐得像刚拿尺子量过,连泡面包装上的折角都像经过统一培训,

唯独收银台边那只招财猫左爪举得过高,怎么看都像在悄悄嘲笑他。顾清辞咬了口饭团,

味道居然刚好是他喜欢的那种偏咸口,海苔放得也恰到好处。

他差点就要被这份“懂他”的体贴感动一下,下一秒又听见店员自然地说:“对了,

林阿姨让你今晚别再翻墙回家了,上次你把自己卡在墙头上,还是她叫人抬下来的。

”顾清辞:“……我以前住在墙头?”店员:“不是,住在墙外面。

”顾清辞差点被饭团呛住,咳得惊天动地,店员还贴心递来纸巾,

语气认真得仿佛在讨论天气:“你那会儿说,墙外空气比较自由。

”顾清辞低头看了看纸巾上印着的“欢迎回家”,

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笔直得像刚裁出来的街道,

第一次对自己的脑子产生了强烈的怀疑:是他摔坏了,还是全世界摔坏了?

他匆匆离开便利店,想找出这地方到底哪里有出口,结果刚拐过街角,

就被一位挎着菜篮子的阿姨一把拉住了胳膊:“清辞啊,你可算回来了!

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家腌的梅子,来,拿点。”说着,阿姨塞给他一小罐青梅,

瓶身上还贴了张手写标签:顾清辞三岁半最爱。顾清辞盯着那几个字,忍不住问:“阿姨,

您确定三岁半的时候我就爱这个?”阿姨一脸笃定:“当然,

你那时候还说长大了要当会讲道理的大人。

”顾清辞:“……这愿望听起来比我现在还不切实际。”阿姨笑得前仰后合,

顺手替他把衣领掸平:“回来了就好,别老皱着眉。你一皱眉,

大家都担心是不是天又要下雨。”顾清辞本来想说,雨已经下过了,

而且是很离谱地把他冲到这里来的那种下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

这座小镇的每个人都在用一种极其熟悉、极其自然的语气和他说话,

好像他真的只是出门太久,现在终于被大家原谅,顺便欢迎回家。那种熟稔太真了,

真得让人有点心虚。街角的钟楼敲了七下,声音清脆得像一颗一颗糖掉在玻璃碗里。

顾清辞正站在原地发愣,一辆公交车悄无声息地从尽头驶来,车身洁白,窗户擦得锃亮,

连车头的电子牌都温柔得过分:晚间回家专线。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司机探出头冲他招手:“顾先生,上车吧,座位给您留好了。”顾清辞看了看车,

再看看自己脚下空无一人的路面,谨慎地问:“这车……开去哪儿?

”司机像是听见了一个特别无聊的问题,理所当然地回答:“回家啊。

”顾清辞:“我都不知道我家在哪。”司机:“没关系,车知道。

”顾清辞:“……”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全世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行李箱。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有点想上去坐坐。毕竟这地方太舒服了,

舒服得像给每个迷路的人都铺好了地毯,连犯错都显得有被原谅的资格。

他这边正和自己打着一场“要不要顺从现实”的拉锯战,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顾清辞。”那声音清朗,带着一点熟得不能再熟的笑意。

顾清辞回头,看见街灯下站着一个穿浅色风衣的男人,眉眼干净,身形挺拔,

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他走过来时,步子不急不缓,

像早知道顾清辞会停在那里等他。顾清辞愣了两秒,

脑子里像有一枚卡住的齿轮“咔”地转了一下,脱口而出:“许见川?

”对方笑了:“终于想起来了?”顾清辞下意识接过豆浆,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许见川像是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

熟练得仿佛这几年的空白只是他俩中间的一场普通离别:“你还是老样子,路痴,嘴硬,

遇事先吐槽。”顾清辞盯着他,心里那点警觉刚冒头,就被对方轻轻按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人多有说服力,

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太像真正认识了很多年的人——那种不必解释、也不怕误解的松弛感,

像一条干净的毯子,啪地就把顾清辞裹住了。顾清辞皱着眉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见川抬了抬手里的豆浆:“来接你。大家都说你今天会回来。”顾清辞:“谁说的?

”许见川看他一眼,笑意淡了点:“所有人。”这三个字落下来,

街上的风像忽然安静了一瞬。顾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正想追问,

许见川却已经把另一杯豆浆塞进他手里,

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熟悉轻快:“先别急着审问世界,回去吃点东西。你一饿,

脾气会变得很难伺候。”顾清辞本能反驳:“我脾气一直挺好。”许见川看着他,

慢慢点头:“嗯,挺好。就是每次不高兴,都会说‘我没事’,然后把自己气得更没事。

”顾清辞张了张嘴,居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但它显然做过功课,

连他最擅长的嘴硬都准备好了对应台词。公交车还停在路口,

司机第三次探头催促:“顾先生,真不上吗?再晚夜宵要凉了。”顾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路旁一盏路灯下摆着一只保温盒,盖子还微微冒热气,像是特意等着他。

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端正,写着:您爱吃的酸汤馄饨,少葱,多醋。

顾清辞盯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抹了把脸,

转头对许见川说:“你们这儿是不是连我口味都给统一培训过了?

”许见川像是被逗笑了:“可能吧。毕竟你回来得太晚,大家都怕你饿着。

”顾清辞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便利贴、饭团和那张写着“欢迎回家”的纸巾,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明明是来找出口的,

却被一连串恰到好处的温柔推着往里走;他明明该警惕,

却在每一次被照顾时都忍不住想:如果这里什么都知道,

如果这里连他没说出口的愿望都能提前准备好,那他还非得离开吗?正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顾清辞就听见身后便利店的店员冲着街口喊了一声:“清辞哥,

别忘了明天去记忆编辑中心报到!”顾清辞脚下一顿,猛地回头:“什么中心?

”店员一脸“你怎么又忘了”的表情:“记忆编辑中心啊。你上次把自己童年记串了,

林先生说得改一下,不然你老拿别人的人生当自己的。

”顾清辞:“……”他缓缓看向许见川,

发现对方脸上的笑意也在那一瞬间变得耐人寻味起来。街灯照在许见川眼底,

像有某种不肯明说的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藏回去。

顾清辞终于把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松懈压了下去,没好气地嘀咕:“合着我不是回家,

是来补档案的。”许见川接得很快:“也可以这么理解。”顾清辞深吸一口气,

抬头看向这座安静得诡异的小镇。没有垃圾,没有灰尘,没有争吵,没有迟到的末班车,

没有狼狈不堪的自己。每个人都在对他说“你终于回来了”,连夜风都像在替这句话背书。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哪里被轻轻拧了一下,像有人趁他不注意,

把最重要的东西从记忆里往外抽了一寸。顾清辞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跟这座城,也像是在跟自己打嘴仗:“行吧。你们最好别让我抓到漏洞。

”许见川挑眉:“抓到了又怎样?”顾清辞拎起那杯豆浆,冲他晃了晃,

神情终于恢复了几分本色,懒洋洋地笑道:“那我就证明给你看——我这个人,

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太会乖。”说完,他抬脚踏上那辆仍在等待的公交车。

车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顾清辞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把一只脚先踩进了一个过分体面的梦里。

只是不知道这梦,究竟是来安慰他的,还是准备一点点把他留在这里。

第2部分公交车一路平稳得像被人拿尺子量过,

连转弯都透着一股“我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的笃定。顾清辞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的豆浆温度刚刚好,刚好到有点烫、又不至于烫嘴——这种细致让他后背发麻,

仿佛连液体都在努力讨好他。车窗外掠过一排整齐的梧桐树,树叶绿得不讲道理,

像刚被统一打过蜡。街边商店的招牌也很奇怪,字迹时不时像活的一样微微抖动,

顾清辞盯了两秒,就看见“清辞便利店”四个字被风吹似的扭了一下,

变成了“清晨便利店”。他眉头一跳,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又变回“清辞便利店”。

顾清辞端着豆浆,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天气:“你们这地方连招牌都这么有主见?

”坐在前排的老太太回过头,慈祥地笑了笑:“孩子,你又忘了?

那家店是你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顾清辞差点被豆浆呛到:“我小时候爱去便利店?

”老太太点点头,笑容温柔得几乎能当毛毯盖:“你总爱站在门口,

盯着玻璃柜里的奶油面包不说话。后来你妈妈一买给你,你就会特别乖。

”“……”顾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豆浆,“那我小时候还挺好哄。

”“现在也一样。”老太太语气笃定。顾清辞:“……”他原本想反驳两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发现,车厢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太整齐了:有人翻报纸,

页角被捏得一丝不乱;有人看手机,

屏幕亮度始终维持在最舒服的档位;还有个小孩趴在母亲怀里打哈欠,

张开嘴时连弧度都像排练过。更诡异的是,他们中途几次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探究,

只有一种“你终于坐稳了就好”的放松。仿佛他不是外来者,而是一个终于把迟到补上的人。

顾清辞正想继续观察,车已经慢慢停在一站前。车门打开,一阵暖风灌进来,

吹得他额前碎发轻轻晃了一下。站牌上写着三个大字:回家路。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

忍不住对着空气冷笑:“你们是不是连站名都懒得编了?”没人回答。下一秒,

站牌上的字轻轻闪了闪,变成了:清辞路。顾清辞:“……”行。

他在心里跟这座城狠狠干了一句,面上却没露怯,拎着空了的豆浆杯下车。脚刚落地,

迎面就有一阵香味扑过来——是刚出锅的葱油饼、热汤面、烤红薯,层层叠叠,

像有人专门用嗅觉给他搭了个舒适区。街角的小摊老板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下亮了:“哟,

清辞回来了?”顾清辞条件反射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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