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寒江渡旧梦

6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每一寸皮肤都钻心地疼，连肺部也每呼吸一下都痛得窒息。

温知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沈铮淮听到动静，急忙按了呼叫铃，问她：“感觉怎么样？”

温知澜一眼都不想看他，别过脸去，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沈铮淮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实在做得有些过分，也不恼怒，只细心地帮温知澜调节好床的角度，又用棉签沾了水帮她润唇。

温知澜无法推开他，只能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沈铮淮开口道：“玥玥爱美，皮肤受损后不太开心，你......植皮给她，等她好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温知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说话的嗓音嘶哑难听：“沈铮淮，你要我植皮？”

她伤势要比苏沁玥严重得多，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让她植皮，跟要她去死有什么区别？

不知怎的，沈铮淮竟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一点点而已，我会给你找最好的整形医生，跟现在不会有太大的区别。”

温知澜都觉得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愤怒。

她想扇沈铮淮一巴掌，可才有动作，就痛得满头大汗。

她咬着牙，不愿在沈铮淮面前泄露半点脆弱：“我不会给苏沁玥植皮，绝对不会，你给我滚出去！”

见自己都低声下气到这般地步，温知澜还是不识好歹。

沈铮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冷声道：“你可以不愿意，不过奶奶的治疗，我看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温知澜死死咬着唇，唇瓣上渗出血迹。

她不知道，沈铮淮究竟还要拿奶奶威胁她多少次。

就在温知澜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进病房。

她在沈铮淮面前站定，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沈铮淮脸上，浑浊的眼里闪着泪光：“混账东西！”

“当年你家里困难交不起学费，是澜澜以奖学金的名义帮了你，**妹重病交不起手术费，是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你不知感恩，毁了温家几代基业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这么作践她！”

奶奶情绪激动，重重喘息着，很久都张不开口说第二句话。

沈铮淮满脸震惊地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就在他要开口追问的时候，奶奶再度开口，话里带着某种决绝：“我告诉你，我的孙女不能受任何委屈，不能为任何人牺牲，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对不会再让你作践她！”

沈铮淮想要开口，奶奶却扬起拐棍狠狠打在他身上：“给我滚出去！”

沈铮淮下意识躲开。

就在这时，房门被护士敲响：“沈总，苏**闹着要离开，您看要怎么办？”

沈铮淮立即大步朝外走去。

房门被关上。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温知澜的头发，心疼得嘴唇都在抖：“澜澜，是不是很疼？”

她眼泪掉下来：“是奶奶，都是奶奶拖累了你。”

温知澜忍着疼，出声安慰：“没有，奶奶，你没有拖累我，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没关系的。”

奶奶没有再说话，只是慈爱地摸着温知澜的头发，眼里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是遗憾，又像是心疼。

奶奶没有多待，很快就说自己要去做检查。

她走后，几个保镖进来，将温知澜拉了起来，将她按在手术床上，朝手术室推去。

到了手术室门口，沈铮淮看着她，眼里是难得的柔情：“澜澜，你忍忍，玥玥说只要我让她恢复如常，她就答应我，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

温知澜恨恨地盯着他，像是要用眼神把他杀死。

沈铮淮被她眼中的恨意刺伤，没再说什么，让人将她推进手术室。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奔过来，声音几乎变了调：“沈总，不好了，老太太喝药自杀了！”

温知澜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挣脱开保镖的钳制，疯了一样地朝奶奶的病房奔过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看到脸色惨白，已经没了呼吸的奶奶。

奶奶躺在那里，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温知澜只觉得自己丧失了一切行动的能力，她看着奶奶，满心只有绝望。

明明，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带着奶奶离开这里。

沈铮淮看着她肝胆俱裂的模样，上前一步，想要开口。

温知澜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惨笑一声，冲到窗户边，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下。

沈铮淮目眦欲裂：“温知澜！”